“大哥不必自責。”将闾的語氣,終于緩和了下來,“你的想法,并沒有錯。恩威并施,才是長久之計。隻是……得分時候,也得分人。”
“對待豺狼,你隻有把它打怕了,打殘了,它才肯聽你的‘恩德’。否則,你的任何一點善意,在它看來,都隻是軟弱可欺的表現。”
扶蘇點了點頭,深以爲然。
“我明白了。”
兄弟二人,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之前那點因爲誤會而産生的嫌隙,早已煙消雲散。
大廳裏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反而多了一絲久違的親近和暖意。
扶蘇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圖前,仔細地端詳着。
這幅地圖比他在朔方看到的要粗糙得多,但遼西和東胡草原的接壤地帶,卻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山頭,每一條河流,都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用小字做的注解。
他能想象,将闾在這張地圖上,耗費了多少個不眠之夜。
“三弟,跟我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扶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将闾見扶蘇主動問起正事,也立刻收起了情緒,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兄弟倆,并肩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我的想法,是主動出擊。”将闾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區域,那裏是東胡幾個大部落的冬季牧場。
“東胡人看似勢大,但他們并非鐵闆一塊。各個部落之間,爲了草場和水源,常年征伐,矛盾重重。”
“尤其是這個冬天,遼西大雪,許多小部落的牛羊都被凍死了。他們現在,比我們更缺糧食。”
“所以,我判斷,随着我對他們的封鎖,他們近期必然會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南下劫掠,搶奪我們的糧食和人口。與其等到那時被動防守,不如先發制人,趁他們還沒集結起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将闾的眼中,閃爍着狠厲光芒。
“我的目标,是這裏!”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一個名叫“白狼山”的地方。
“這裏是東胡王庭的所在地,也是他們最大的物資囤積地。隻要能拿下這裏,燒了他們的糧草,搶了他們的牛羊,東胡主力,至少兩年之内,都無力南下!”
扶蘇看着地圖,眉頭緊鎖。
将闾的計劃,很大膽,很冒險,一旦成功,确實能一勞永逸。
但問題是……
“你有幾成把握?”扶蘇沉聲問道。
将闾沉默了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足三成。”
這個答案,讓扶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足三成的把握,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簡直就是送死!
“兵力懸殊太大了。”将闾的臉上,滿是無奈,“我麾下能用于野戰的騎兵,不足三千。而且大多是新兵,根本沒法和東胡的精銳騎兵硬碰硬。而要奔襲白狼山,深入草原腹地數百裏,至少需要一支五千人的精銳騎兵。而且,我軍中,熟悉草原地形和東胡人作戰方式的将領,也寥寥無幾。”
他看着扶蘇,眼神裏,終于流露出了一絲懇求。
“大哥,你這次來,帶了一千騎兵,都是從北地郡抽調的精銳,常年與匈奴作戰,經驗豐富。”
“如果你肯把這支騎兵借給我,由我親自率領,再湊上我麾下的兩千人馬,組成一支三千人的突襲部隊。我的把握,至少能提到五成!”
扶蘇看着将闾期盼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将闾說的是事實。
他帶來的這一千人,是真正的百戰老兵,其戰力,遠非遼西本地的邊軍和那些臨時征召的青壯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