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天一早,‘我’就會出發。将闾,你要親自送到城門口,記住,表情要冷,要帶着怨氣,最好再跟我‘隔空’對罵幾句,把這出兄弟反目的戲,演得再逼真一點。”
“啊?還要罵?”将闾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必須罵!”扶蘇轉過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要做戲,就要做全套!”
看着扶蘇嚴肅的眼神,将闾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哥,我明白了!”
夜色漸深,一場精心策劃的大戲,正在陽樂城内外,緩緩拉開序幕。
而草原深處,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眼睛,也正将一封封情報,送往白狼山的方向。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聽到的,不過是别人想讓他們看到和聽到的。
翌日清晨,陽樂城東門。
天色依舊灰蒙蒙的,寒風卷着雪沫子,
但東門附近的城牆上和街道兩旁,卻擠滿了前來圍觀的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門下那支整裝待發的車隊上。
車隊規模不大,隻有百餘騎,簇擁着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隊伍的最前方,一面繡着黑色龍紋和“扶蘇”二字的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這正是長公子扶蘇的隊伍。
“長公子真的要走了?”
“看這架勢,假不了了……”
“哎,這叫什麽事啊!好不容易盼來了援軍,怎麽兄弟倆就鬧翻了呢?”
百姓們議論紛紛,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
城門樓上,安北王将闾一身戎裝,面沉如水,雙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一言不發地看着下方的車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送别的熱情,反而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和怨憤。
“啓程!”
城下,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領,正是扶蘇的親衛隊長,高聲下令。
車隊開始緩緩移動。
就在爲首的馬車即将駛出城門的那一刻,車簾忽然被掀開,露出了“扶蘇”那張俊朗但此刻卻布滿寒霜的臉。
他擡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将闾,冷哼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卻顯得格外清晰。
“将闾!你好自爲之!待我回到鹹陽,必将你今日之言,一字不差地禀明父皇!”
城樓上的将闾,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一拍城垛,怒吼道:“扶蘇!你休要仗着自己是長公子,便在此指手畫腳!我遼西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隻知紙上談兵的儒生來管!你若有膽,便留下來與我一同守城殺敵!隻會跑回鹹陽告狀,算什麽英雄!”
“你!”城下的“扶蘇”氣得臉色漲紅,指着将闾,你了半天,最終恨恨地一甩袖子,重重地放下了車簾。
“我們走!不必理會此等冥頑不靈之徒!”
車隊随即加速,很快便消失在了城外茫茫的風雪之中。
城樓上,将闾依舊保持着怒不可遏的姿态,胸口劇烈起伏,仿佛真的被氣得不輕。
直到車隊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他才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苦笑。
“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把我這輩子的戲都給逼出來了。”他低聲喃喃自語。
跟在身後的黃裏,也是一臉的心有餘悸。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逼真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是在演戲,他恐怕真的會以爲兩位公子要拔刀相向了。
“王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黃裏小聲問道。
“按計劃行事。”将闾恢複了安北王該有的冷靜和威嚴,“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另外,讓斥候營的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密切監視東胡人的動向,接下來,就看他們會有什麽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