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越是靠近,那股屬于烏桓部的彪悍氣息,就越是讓他感到窒息。
他看到了一隊隊的巡邏騎兵,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他們掃視着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巴圖下意識地将懷裏的東西,抱得更緊了。
“站住!什麽人!”
還沒等他靠近營地,一隊十餘人的巡邏騎兵,就呼嘯而來,将他團團圍住。
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隊長,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巴圖,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巴圖吓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但他想起了扶蘇的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學着大人的樣子,對着那名隊長,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節。
“尊敬的勇士,我……我不是敵人。”他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顫。
“哼,看你這副德行,也不像敵人。”隊長不屑地冷哼一聲,“說,哪來的野小子?來我們烏桓部幹什麽?”
“我……我是來……替一位商人,給呼卓首領,送一份禮物。”巴圖鼓起勇氣,将扶蘇教他的話說了一遍。
“商人?禮物?”
隊長和周圍的騎兵們,都愣了一下,随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竟然說是替商人來給我們首領送禮?”
“什麽商人這麽大的膽子,敢跑到我們鷹巢來做生意?”
“小子,你該不會是腦子被凍壞了吧?”
面對衆人的嘲笑,巴圖的臉漲得通紅。
他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了那個裝着精鹽的小包。
“這就是禮物的一部分。”
他将小包高高舉起。
隊長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巴圖手中的那個小包。
“鹽?!”
隊長失聲驚呼,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身後的那些騎兵,也都停止了嘲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貪婪地盯着巴圖手中那個小小的皮袋。
那潔白細膩的粉末,在草原上,比黃金還要珍貴!
隊長一個翻身,從高大的戰馬上跳了下來,幾步走到巴圖面前,一把奪過那個皮袋。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口,用手指撚了一點,放進嘴裏。
沒錯!
就是這個味道!
“哪來的?”隊長的聲音都有些變了,他一把揪住巴圖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
“是……是一位商人……讓我送來的……”巴圖結結巴巴地回答。
“商人?什麽商人?他在哪?”隊長追問道。
“我……我不知道……”巴圖拼命地搖着頭,“他隻讓我把禮物送到……說……說還有一份……”
說着,他用顫抖的手,指向自己還抱在懷裏的另一個包裹。
隊長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他松開巴圖,一把搶過另一個包裹,粗暴地扯開。
當那柄閃爍着森然寒光的匕首,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精良的匕首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贊歎。
他抽出自己的彎刀,對着匕首的刀刃,輕輕一磕。
隻聽“當”的一聲脆響,他那把彎刀的刀刃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柄匕首,卻毫發無損!
隊長拿着匕首,翻來覆去地看,眼中滿是喜愛。
他甚至能想象,用這樣一柄匕首,在戰場上,能多麽輕易地割開敵人的喉嚨。
“那個商人……還說了什麽?”隊長擡起頭,再次看向巴圖,這一次,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一個能随手送出雪花鹽和神兵利器的商人,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巴圖見他态度轉變,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
他定了定神,将扶蘇教他的話,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我的主人說,這份薄禮,不成敬意。他想和呼卓首領,交個朋友。”
“他說,如果呼卓首領也有興趣的話,明天正午,請到鷹巢東邊十裏的那座孤山下相見。”
“我的主人,會在那裏,備下酒肉,等候首領大駕。”
“他還說……”巴圖頓了頓,學着扶蘇的語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他隻等一個時辰,過時不候。”
“過時不候?”
隊長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好大的口氣!
在烏桓部的地盤上,竟然敢跟他們的首領說“過時不候”?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匕首和鹽袋上時,他心中的那點不快,又被壓了下去。
有實力的人,才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我知道了。”隊長沉吟了片刻,對巴圖說道,“你,跟我來。這件事,我必須立刻禀報首領。”
他沒有再爲難巴圖,而是翻身上馬,對着身後的騎兵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把他看好了!”
說完,他便一夾馬腹,朝着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王帳,疾馳而去。
巴圖被兩名騎兵夾在中間,跟在後面。
他看着那個隊長遠去的背影,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半。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就看那個傳說中的枭雄呼卓,會作何反應了。
……
烏桓部,王帳。
帳内鋪着厚厚的地毯,中央的火塘燒得正旺,将整個帳篷都烘烤得溫暖如春。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任由一個貌美的侍女,用熱毛巾擦拭着他古銅色的皮膚。
男人正是烏桓部的首領,呼卓。
他的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像一枚勳章,訴說着他彪悍的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