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他翻身上馬,帶着這支小小的隊伍,朝着東方那座約定的孤山,緩緩行去。
孤山并不遠,一個時辰後,他們就抵達了山腳下。
這裏是一片相對平緩的開闊地,地勢一覽無餘,除了幾塊巨大的岩石,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這正是扶蘇選擇這裏的原因。
他要讓呼卓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任何埋伏。
“就在這裏。”扶蘇勒住馬缰,“生火,烤肉。”
鐵牛等人立刻下馬,熟練地從馬背上取下準備好的幹柴和幾大塊用鹽腌制好的羊肉。
很快,一堆篝火便升了起來,肉塊被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作響,濃郁的香氣很快便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扶蘇和王潇潇也下了馬,就那麽随意地坐在火邊,仿佛真的隻是出來遊獵野餐的貴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
正午,越來越近。
可地平線上,依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動靜。
鐵牛的心,又開始懸了起來。他不停地朝着鷹巢的方向張望,手已經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
“公子,那家夥……該不會是不來了吧?”他忍不住湊到扶蘇身邊,低聲問道。
“他會來的。”扶蘇的眼睛,始終盯着火上的烤肉,頭也不擡地說道,“一個好的獵人,在撲向獵物之前,總是需要足夠的時間來觀察。”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高處警戒的斥候,突然發出了預警的鳥鳴聲。
所有人精神一振!
扶蘇擡起頭,朝着鷹巢的方向望去。
隻見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塵土。
那塵土,正以驚人的速度,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席卷而來!
馬蹄聲,如同滾雷,從遙遠的天邊傳來,讓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微微震動。
來了!
而且,來的人,比他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黃色的煙塵越來越近,滾雷般的馬蹄聲也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鐵牛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隻看那煙塵的規模,就能判斷出對方的人數。
“這少說也有五百騎!”一個親衛的鄭重的說道。
鐵牛神色嚴肅,“全是精銳!你看他們的陣型,沒有一絲散亂!這是沖着打仗來的!”
正如他所說,當那支騎兵隊伍沖到近前時,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五百多名騎士,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騎士身上都穿着厚實的皮甲,手裏提着寒光閃閃的彎刀,背後背着強弓,腰間挂着箭囊。
他們一個個面容彪悍,眼神如同餓狼,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鐵血煞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就是烏桓部最精銳的部隊——蒼鷹銳士!
“嘩啦!”
蒼鷹銳士在距離扶蘇等人百步之外的地方,如同一個人般,整齊劃一地勒住了馬缰。
戰馬嘶鳴,人立而起,場面充滿了驚人的壓迫感。
随即,這五百騎兵,如同一把張開的巨剪,從兩側包抄過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包圍圈,将扶蘇等人,連同那座孤山的山腳,都死死地圍困在了中央。
他們就像一群發現了獵物的狼群,不急着進攻,
鐵牛等人的手,全都按在了劍柄上,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這哪裏是來赴約的?這分明是來示威的!是來下馬威的!
然而,包圍圈的中心,扶蘇卻仿佛沒有看到這一切。
他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火邊,甚至還拿起匕首,從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腿上,片下了一塊肉,遞給了身邊的王潇潇。
“嘗嘗,火候剛剛好。”
王潇潇接過肉,也學着扶蘇的樣子,小口地吃了起來,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帶着一絲好奇,打量着周圍那些兇神惡煞的烏桓騎士。
兩人的這份鎮定,與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烏桓騎兵的陣列,從中間分開了一條通道。
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鐵塔一般的男人,騎着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緩緩地從陣中走出。
他沒有穿铠甲,赤裸着古銅色的上身,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隻是簡單地披着一件巨大的熊皮披風,腰間挎着一柄比常人彎刀要長上三分的戰刀,整個人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正是烏桓部的首領,呼卓!
呼卓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鎖定了火堆旁的扶蘇。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在馬上,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審視着扶蘇。
他想從這個年輕的“商人”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恐懼或者慌亂。
但他失望了。
那個年輕人,隻是平靜地與他對視着,眼神清澈而又深邃,沒有半點波瀾。
有點意思。
呼卓的心裏,第一次對這個神秘的“商人”産生了真正的好奇。
他翻身下馬,動作沉穩有力。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後的五百蒼鷹銳士,就齊齊發出一聲低吼,手中的彎刀也舉得更高了一些。
鐵牛等人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他們死死地盯着越來越近的呼卓,隻要他再敢上前一步,他們就算拼了命,也要沖上去。
“都别動。”
扶蘇淡淡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鐵牛等人身體一僵,雖然不解,但還是強行壓下了動手的沖動。
呼卓一直走到了篝火前三步遠的地方,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