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卓的臉色,由白轉青,握着缰繩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将闾看着他,眼神裏的譏諷更濃了。
“我大哥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話。”
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悠閑起來,像是在跟老朋友閑聊。
“他說,草原上的狼,聞着血腥味總會湊過來。有的狼聰明,懂得等在旁邊,吃些殘羹剩飯。”
“可有的狼,太餓了,也太蠢了,總以爲自己是獵人,一頭紮進來,結果把自己也變成了别人的獵物。”
将闾的目光,從呼卓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緩緩掃過他身後那一萬多蓄勢待發的烏桓騎兵。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色映襯得格外森白的牙齒。
“呼卓首領,你猜,我大哥把你當成了哪種狼?”
“你再猜猜,他給我這支人困馬乏的疲兵,準備了什麽後手?”
這話一出,呼卓的瞳孔猛地一縮!
後手?
扶蘇還有後手?
難道……難道秦軍還有埋伏?
一股寒意,瞬間從呼卓的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環顧四周,可空曠的草原上,除了風聲和烏鴉的叫聲,什麽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是發毛!
将闾身後的秦軍将士們,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松弛了下來。
原來,公子早有準備!
我們不是孤軍!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從這些百戰餘生的士卒胸中升騰而起。疲憊和傷痛仿佛都被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的戰意!
黃裏更是恍然大悟,看向将闾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高!王爺實在是高!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句話,就讓呼卓這個老狐狸,心膽俱裂!
将闾感受到了身後士氣的變化,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已經卷了刃的長劍。
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
大秦,從不是靠嘴皮子立國的!
是靠手中的劍,靠不屈的魂!
“你要戰!”
将闾用劍尖,直指呼卓的眉心,一字一頓地吼道。
“那便戰!”
他身後的八千殘兵,仿佛心有靈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了手中的兵器,狠狠地敲擊在自己的盾牌和甲胄上!
“铛!铛!铛!”
金鐵交鳴之聲,彙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戰!”
“戰!”
“戰!”
呼卓和他麾下的一萬騎兵,在這驚天的戰吼聲中,竟不自覺地,齊齊後退了半步。
他死死地盯着将闾,額頭上,冷汗涔涔。
賭,還是不賭?
“将……安北王殿下……”
呼卓的聲音,變得無比幹澀和謙卑。
他翻身下馬,對着将闾,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我……我呼卓,錯了。”
“我,願意,爲大秦效力。”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位就在眼前,呼卓權衡再三還是不敢賭這秦人,是不是還有後手。
将闾看着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呼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這就是,他大哥的力量。
不戰,而屈人之兵。
用陽謀,用大勢,将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讓你,隻能心甘情願地,跪在他的面前,爲他所用。
“很好。”将闾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呼卓首領,能迷途知返,本王,深感欣慰。”
“不過……”将闾的話鋒一轉,“你剛才,不是還想跟本王,談什麽盟約嗎?”
呼卓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不敢!小王不敢!”
他連自稱,都從“我”,變成了“小王”。
“剛才,是小王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還請安北王殿下,恕罪!”
“小王,和整個烏桓部,願生生世世,爲大秦牧馬!爲公子和王爺,鎮守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