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二心!”
呼卓将頭,深深地,埋在了雪地裏。
他知道,自己現在,必須拿出最卑微的姿态,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保住整個烏桓部的未來。
将闾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模樣,心中那口惡氣,也總算是出了。
他沒有再爲難他。
因爲他知道,大哥還需要這條狗,來幫他看管草原。
“起來吧。”将闾淡淡地說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大哥,不喜歡言而無信的人。”
“是!是!小王謹記!”呼卓如蒙大赦,從地上爬了起來,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
.......
草原上的風,帶着濃郁的血腥味,吹過巴圖瘦小的臉頰。
他騎在馬上,小小的身子,在馬背上一起一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這條小路,到底通向何方。
他隻知道,那個叫扶蘇的秦人公子和他的人馬,就在他的身後。
而那個他做夢都想殺死的仇人,就在這條路的前方。
這就夠了。
“公子,這路也太難走了吧?”
鐵牛牽着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忍不住抱怨道。
這條所謂的“小路”,根本就不是路。
它隐藏在山脈的褶皺裏,時而穿過茂密的叢林,時而又要趟過冰冷的溪流。
很多地方,連馬都過不去,隻能人牽着馬,小心翼翼地攀爬。
他們這支百餘人的隊伍,行進的速度,被大大地拖慢了。
“閉嘴。”扶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一絲嚴厲,“巴圖熟悉這裏的地形,跟着他走,沒錯。”
鐵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話。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的背影,在昏暗的林間,顯得是那樣的單薄,那樣的孤寂。
鐵牛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麽大的孩子,本該在父母的懷裏撒嬌,在部落裏和夥伴們嬉戲打鬧。
可他呢?
親眼目睹了全族被屠殺的慘劇,現在,又要帶着他們這些殺氣騰騰的秦人,去追殺那個所謂的東胡王。
這片該死的草原,到底把人,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扶蘇沒有去管鐵牛在想什麽。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巴圖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這個孩子,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着,或者說,蛻變着。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獸皮下,瑟瑟發抖的孩子。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堅定。
那裏面,隻有一種東西。
仇恨。
一種足以焚燒一切的,刻骨的仇恨。
扶蘇的心裏,有些複雜。
他不知道,自己把這個孩子帶上這條複仇之路,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給了巴圖報仇的機會。
或許,從他答應帶巴圖走的那一刻起,這個孩子的童年,就已經死了。
“前面,有個山洞,可以休息一下。”
巴圖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扶蘇的思緒。
他的漢話,依舊生硬,但卻很清晰。
扶蘇擡頭看去,隻見前方的山壁上,果然有一個不大的洞口,被一些藤蔓和灌木,遮掩着。
要不是巴圖指出來,他們根本不可能發現。
“好,原地休整,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扶蘇下令道。
衆人聞言,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從主戰場一路追過來,滴水未進,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斥候們熟練地清理了山洞,又在洞口做了簡單的僞裝和警戒。
扶蘇和王潇潇,則走進了山洞。
鐵牛從行囊裏,拿出肉幹和水囊,遞了過來。
扶蘇接過,卻并沒有自己吃,而是走到了那個正抱着膝蓋,縮在山洞角落裏的巴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