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水囊和一塊最大的肉幹,遞給了巴圖。
巴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
“吃吧。”扶蘇的聲音,很溫和,“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不吃飽,沒有力氣報仇。”
聽到“報仇”兩個字,巴圖的眼神,動了一下。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那雙滿是污垢的小手,接過了食物。
然後,便低下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很急,仿佛餓了很久的野獸。
吃完後留了一句他去探路,就走了,
扶蘇就那麽靜靜地看着他遠去,沒有說話。
王潇潇走到扶蘇身邊,輕聲說道:“夫君,你好像……很關心這個孩子。”
“我隻是,覺得有些虧欠他。”扶蘇歎了口氣。
“夫君,這是戰争。”王潇潇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道,“戰争,本就是如此。你不利用他,他或許一輩子,都隻能活在仇恨的陰影裏,永遠也無法爲他的族人報仇。”
“或許吧。”扶蘇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知道王潇潇說得對。
他轉頭,看向山洞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奢比,你到底,逃到哪裏去了?
……
奢比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肺,像一個破了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雙腿,早已不聽使喚,隻是機械地,麻木地,向前邁動着。
他那身華麗的王袍,早已在逃亡的路上,被樹枝和荊棘,劃得破破爛爛。
奢比那肥胖的身體,也早已被汗水和泥污,弄得肮髒不堪。
他現在,狼狽得就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腿的野狗。
“大王……大王……歇……歇一會兒吧……”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國相呼衍當。
這個忠心耿耿的老臣,在被王潇潇的劍所傷,又被奢比當成擋箭牌推下高台之後,竟然奇迹般地,沒有死。
他帶着最後剩下的十幾名王帳護衛,拼死殺出了一條血路,找到了同樣在倉皇逃竄的奢比。
然後,便帶着他,一路向北,亡命奔逃。
“歇什麽歇!想死嗎!”奢比回頭,對着呼衍當,破口大罵,“秦人的追兵,就在後面!現在停下來,就是等死!”
呼衍當的臉上,滿是苦澀。
他捂着還在流血的胳膊,看着自己這個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大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可不停,他們又能跑到哪裏去?
整個東胡,都已經完了。
呼卓那個叛徒,肯定已經控制了王庭。
他們現在,就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水……我渴……給我水……”奢比喘着粗氣,對着身邊的一名護衛喊道。
那名護衛的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大王……我們的水囊……在逃跑的時候,都……都丢了……”
“廢物!一群廢物!”奢比氣得一腳踹了過去,“連個水囊都看不住!本王養你們有什麽用!”
那名護衛被踹倒在地,也不敢反駁,隻能掙紮着爬起來,低着頭,跟在後面。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他們又累,又渴,又餓。
更可怕的是,他們迷路了。
爲了躲避秦軍的追殺,他們不敢走大路,隻能專挑那些偏僻難走的山林。
結果,繞來繞去,他們發現,自己好像,迷失在了這片茫茫的群山之中。
“國相!國相!”奢比又把呼衍當叫了過來,“你不是說你熟悉這裏的地形嗎?白狼山呢?我們的王庭呢?到底在哪邊?”
呼衍當看着周圍那些幾乎一模一樣的山峰和樹林,也是一臉的茫然。
他年輕的時候,确實跟着老王,在這裏打過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