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的他,哪裏還分得清東南西北?
“大王……老臣……老臣也……”
“你也什麽?你也找不到路了是嗎?”奢比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找不到路,本王要你何用!”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金刀,就要向呼衍當砍去。
周圍的護衛們,都吓了一跳,但卻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忽然從旁邊的樹林裏,響了起來。
“你……你們……是……是誰?”
衆人心中一驚,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穿着破爛皮襖,臉上滿是污垢的東胡少年,正從一棵大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看着他們。
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深山老林裏,怎麽會有一個孩子?
奢比那舉起的金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個孩子,那雙因爲恐懼而瞪大的眼睛,那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
他那顆因爲絕望和憤怒而快要爆炸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
不是因爲憐憫。
而是因爲,他看到了希望。
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孩子,别怕。”奢比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自認爲和藹,實際上卻比惡鬼還要難看的笑容,“我們不是壞人。”
他收起金刀,緩緩地,向着那個孩子,走了過去。
那孩子吓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往樹後縮。
“别動!”
奢比身邊的一名護衛,厲聲喝道,同時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那孩子吓得身體一僵,臉色慘白,不敢再動了。
“混賬!誰讓你拔刀的!吓到孩子了怎麽辦!”奢比回頭,對着那名護衛,怒斥了一句。
那名護衛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收起了刀。
奢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再次看向那個孩子,聲音變得更加“溫和”。
“孩子,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那孩子嘴唇哆嗦着,看着奢比和他身後那些兇神惡煞的護衛,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我叫巴圖……我……我的部落在附近……被……被人搶了……我……我是逃出來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悲傷和恐懼。
奢比的眼睛,亮了。
部落被搶人了?
逃出來的?
那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對這附近的地形,肯定很熟悉!
真是長生天保佑啊!
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竟然送來了這樣一個向導!
“可憐的孩子。”奢比的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情,“你的族人,是被那些該死的秦人殺的吧?”
巴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擡起頭,死死地盯着奢比。
他的腦海中,閃過母親臨死前,将他死死按在身下的那一幕。
閃過那些穿着蒼狼銳士铠甲的惡魔,揮舞着屠刀,砍向自己族人的那一幕。
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幾乎要忍不住,撲上去,咬斷這個肥豬的喉嚨!
但他忍住了。
因爲,他想起了那個秦人公子,扶蘇。
想起了扶蘇對他說過的話。
“你想不想親眼看着東胡王死?”
想!
我做夢都想!
巴圖的眼神,在瞬間的瘋狂之後,迅速地,恢複了平靜。
不,是死寂。
他低下頭,聲音裏帶着壓抑的哭腔。
“是……是的……是秦人……”
“唉,那些天殺的秦人!”奢比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孩子,你放心!我一定會爲你,爲你的族人,報仇的!”
“因爲,我,就是你們東胡的王!”
奢比挺起胸膛,臉上充滿了傲慢和自得。
他以爲,當自己亮出身份後,這個孩子,一定會立刻跪在地上,對自己感恩戴德,頂禮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