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大秦要派幾十萬大軍,常年駐紮在這裏不成?那國庫的消耗,簡直是個無底洞。
将闾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五弟公子高的身影。
高在北地朔方,匈奴已經隻剩餘部了。可即便是那樣,依舊給了他海量的錢糧,讓他修築城池,屯墾戍邊,甚至默許他搞什麽奴隸貿易,用盡一切法子來削弱北方的戰争潛力。
那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那……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将闾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狼,是喂不熟的。”扶蘇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我們可以給它套上一根鏈子。”
“讓它,替我們去看管整個草原。讓草原上的其他狼,不敢再龇牙。”
他終于明白了。
大哥的眼光,根本就不在這一場戰争的勝負上。他要的,是整個北方草原,長久的安甯!
自己和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親衛的通報聲。
“公子,王爺,烏桓部首領呼卓,帶到!”
“讓他進來。”扶蘇淡淡地說道。
很快,帳簾被掀開。
呼卓在一衆秦軍親衛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低着頭,走進了帥帳。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皮甲,摘掉了所有華麗的飾品,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之前在陣前與将闾對峙時的嚣張氣焰。
一進帳,呼卓的目光,就先落在了那顆被随意擺放在角落裏的,奢比的頭顱上。
當他看到那張扭曲而又驚恐的臉時,他的心髒,猛地一縮。
然後,他又看到了并排而坐的扶蘇和将闾。
一個平靜如水,深不可測。
一個煞氣騰騰,眼神不善。
這兩兄弟坐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壓得呼卓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在距離兩人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呼卓“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整個身體,都趴了下去,行了一個草原上最卑微的叩拜大禮。
“罪臣呼卓,叩見大秦長公子!叩見安北王殿下!”
他甚至不敢擡頭,聲音裏,充滿了謙卑和惶恐。
他自稱“罪臣”,這個姿态,放得極低。
将闾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的那股火氣,也消散了不少。他冷哼一聲,沒有說話,端起酒碗,自顧自地喝着。
扶蘇也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他就那麽靜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呼卓,任由帳篷裏的沉默,一點一點地,侵蝕着呼卓的心理防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呼卓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是長公子,在敲打他。
他心裏很清楚,自己之前的按兵不動,臨陣倒戈,雖然也能解釋,但本質上,也是一種投機。
這種行爲,在任何一個首領看來,都是極其危險的。
他現在,就像是砧闆上的肉,是生是死,全在扶蘇的一念之間。
“呼卓首領。”
終于,扶蘇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麽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何罪之有啊?”
來了!
呼卓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是對他的考驗。
他不敢有絲毫的隐瞞和狡辯,連忙說道:“罪臣之罪,在于之前心懷私念,擁兵自重,未能第一時間出兵,助王爺剿滅奢比!”
“罪臣之罪,在于首鼠兩端,心存僥幸,辜負了長公子的信任!”
“罪臣,罪該萬死!還請長公子和王爺,降罪!”
說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将闾聽着他這番話,撇了撇嘴。這家夥,倒是挺會說話。
扶蘇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