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新敗,元氣大傷。月氏人作爲草原上另一支強大的遊牧勢力,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好時機。他們不把冒頓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就已經算是客氣了。
“一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蘇齊搖了搖頭,“而且,根據我們後來得到的情報,月氏人,确實也這麽做了。”
“他們在冒頓進入他們的領地後,立刻集結了大軍,與匈奴殘部,爆發了一場大戰。”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冒頓再次大敗,手下那幾萬殘兵,又折損了一半,最後隻帶着不到兩萬的騎兵,狼狽地,逃出了月氏人的草原。”
“好!”公子高忍不住,一拍桌子,大聲叫好,“這冒頓,真是喪家之犬!看來,用不着我們動手,光是這西域的各路人馬,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書房内的氣氛,再次變得輕松起來。
所有人都覺得,冒頓,已經不足爲慮了。
一個被打斷了脊梁的頭狼,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然而,蘇齊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但是。”
蘇齊的語調,變得異常凝重。
“我們都小看了冒頓這個人。”
“他和他那個隻知道逞匹夫之勇的父親頭曼,完全不一樣。”
“他是一個,真正的枭雄。一個爲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忍受任何屈辱的,枭雄。”
蘇齊的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在被月氏人擊敗後,冒頓并沒有像我們想象的那樣,一蹶不振。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繼續向西,逃到了康居國。”
“然後,他以匈奴單于的身份,向康居王,俯首稱臣。”
“什麽?!”
這一次,連一直沉穩如山的蒙恬,都忍不住,驚呼出聲。
“冒頓,向康居王稱臣了?”
這怎麽可能?!
他可是匈奴的單于!是草原上最驕傲的雄鷹!
他怎麽可能,會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西域小國,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是的。”蘇齊點了點頭,“他不僅稱臣了,而且姿态放得極低。他将自己剩下的所有财富,女人,甚至,連自己的一個妹妹,都獻給了康居王。隻求,康居王能給他一塊栖身之地。”
“康居王,本就是一個貪婪短視之人。面對冒頓送上的這份大禮,他欣然接受了。他将康居國最東邊的一塊貧瘠草原,劃給了冒頓,讓他和他的殘部,在那裏休養生息。”
書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冒頓這神一般的操作,給驚呆了。
這……這還是那個,悍不畏死的匈奴單于嗎?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蘇齊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冒頓在康居國站穩腳跟之後,并沒有閑着。他一邊派出使者,帶着重金,去收攏那些,在之前的大戰中,被打散的匈奴部落。一邊,又利用康居國作爲跳闆,不斷地,與月氏人接觸。”
“月氏?”公子高不解地問道,“他不是剛被月氏人打敗嗎?他去找月氏人幹什麽?送死嗎?”
“不。”蘇齊搖了搖頭,“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瓦解敵人。”
“我之前說過,月氏國内部,并非鐵闆一塊。月氏王雖然強勢,但下面好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對他,早就心懷不滿。”
“冒頓,就抓住了這一點。”
“他派出能言善辯的使者,帶着重金,分别去拜訪了那幾個部落的首領。他對他們說,月氏王之所以能打敗匈奴,是因爲有大秦在背後支持。現在,大秦的勢力,已經深入西域,下一個目标,就是吞并整個月氏。唇亡齒寒,如果月氏完了,他們這些部落,也休想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