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
他怕,打不起。
戰争,打的不僅僅是兵力,更是國力。
大秦雖然強大,但也經不起這樣無休止的消耗。
更何況,這還是在遠離本土數千裏的,異國他鄉作戰,還需要父皇的準許。其中的風險和變數,實在是太大了。
書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蒙恬的計劃,過于激進。
公子高的擔憂,也很有道理。
打,還是不打?
這成了一個,兩難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蘇齊的身上。
蘇齊看着地圖,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擡起頭,看着蒙恬和公子高,緩緩地開口了。
“将軍想打,王上怕耗。其實,你們說的,都對。”
“冒頓此人,狼子野心,隐忍毒辣,乃是我大秦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後快。所以,這一仗,我們非打不可。”
“但是,”蘇齊話鋒一轉,“怎麽打,卻大有講究。”
“我以爲,蒙将軍的計劃,還是太過急切了。我們現在,對康居和月氏的内部情況,了解得還不夠深入。貿然出兵,一旦陷入泥潭,後果不堪設想。”
蒙恬聞言,點了點頭。他雖然主戰,但也不是一個魯莽之人。蘇齊說的,确實是事實。
“那依先生之見,我們該當如何?”公子高問道。
蘇齊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
他走到地圖前,伸出三根手指。
“我認爲,我們應該,三管齊下。”
“第一,經濟爲先。”蘇齊的手指,在地圖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城邦和部落上,劃過一個圈。“我們要充分利用,我們已經打通的商路。用我們的絲綢,瓷器和各種産品,去換取他們的牛羊,戰馬,黃金。”
“我們要讓烏孫,變得更加富強,讓他們成爲我們最堅實的盟友。我們要讓樓蘭,車師,這些牆頭草,看到跟着我們大秦,到底有多少好處。我們甚至,可以派商隊,去跟那些搖擺不定的月氏部落做生意。”
“當他們穿上了我們大秦的絲綢,用上了我們大秦的鐵鍋,喝上了我們大秦的茶葉。當他們的财富,都和我們大秦,緊緊地捆綁在一起的時候。你覺得,他們還會願意,跟着那個一無所有的冒頓,去打一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仗嗎?”
“這,叫經濟戰。”蘇齊看着衆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戰而屈人之兵,此爲上策。”
公子高和蒙恬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從蘇齊的話裏,聽出了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全新的戰争思維。
用金錢,去收買人心。
用利益,去瓦解敵人。
這手段,簡直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
“第二,外交爲輔。”蘇齊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們要立刻派出使者,去見月氏王。我們要告訴他,冒頓的陰謀,告訴他,他國内部,已經有人,背叛了他。”
“同時,我們也要向他,展示我們大秦的強大。告訴他,與大秦爲敵,隻有死路一條。而與大秦合作,他将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我相信,隻要月氏王不是傻子,他就知道,該如何選擇。”
“第三,軍事爲後盾。”蘇齊伸出最後一根手指,聲音變得铿锵有力。“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出兵。而是,厲兵秣馬,積蓄力量!”
“我們要用從西域換回來的财富,招募更多的士兵!我們要用那五千匹烏孫天馬,組建一支,真正的,天下無敵的飛龍騎!”
“我們要将朔方,打造成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固堡壘!”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我們對西域的掌控,固若金湯。到那時,我們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揮師西進,一戰,便可,徹底掃平西域,永絕後患!”
蘇齊的話,講完了。
整個書房,鴉雀無聲。
經濟,攻心,備戰。
遠交近攻,合縱連橫。
這個計劃,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既考慮了眼前的困局,又規劃了長遠的未來。
簡直是,天衣無縫!
許久,蒙恬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先生之才,不下于尉缭,國尉啊!”
他看着蘇齊,由衷地感歎道。
“好!就按先生說的辦!”公子高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立刻就派人,将先生的計劃,寫成奏章,連同在西域的捷報,一同送往鹹陽!請求父皇的旨意!”
“對了,”公子高忽然想起了什麽,“大哥也快回來了。等他到了,我們再一起,商議具體的細節。”
就在蘇齊等人在王府密議,制定着影響整個大秦未來北方計劃的時候。
整個朔方城,已經徹底,爲黃金商隊的歸來,而陷入了瘋狂。
城内的各大酒樓,茶肆,到處都是人滿爲患。
所有的話題,都圍繞着一個詞。
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