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設立文華府,推廣新犁、新紙、新醫術,名義上是爲了利國利民,收攏天下人心。他做得也确實不錯,連馮去疾那樣的老臣都爲他所用。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趙高頓了頓,聲音裏透着一絲冰冷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變革,必然會觸動舊人的利益!”
“您想,那文華府搞出來的新紙、新犁,受益的是誰?是那些黔首百姓,是那些渴望知識的寒門。可受損的又是誰?”趙高循循善誘,仿佛一個正在教導學童的老師,“那些靠着販賣昂貴竹簡、壟斷知識的舊士族,他們的利益是不是受損了?那些擁有大量土地和佃農的舊勳貴,曲轅犁讓耕種變得高效,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他們手裏的佃農是不是就不那麽容易被控制了?人一旦能吃飽飯,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奴隸了啊,公子!”
“還有那金源商會!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大秦以農戰立國,商君之法,抑商百年!如今他扶蘇倒好,公然将商賈之徒捧上高位,讓他們參與軍國大事,甚至能從戰争中分利!這簡直是在挖我大秦賴以立國的根基!”
“每一項新政的背後,都有一群利益受損,心懷怨恨的舊人!這些人,過去敢怒不敢言,因爲太子隻是一個公子,說不定哪天就失勢了。但現在,他成了儲君,他的新政,将要以國策的名義,推向整個大秦!這就成了他們的切膚之痛!”
胡亥的眼睛越來越亮,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老師的意思是……”
“聯合他們。”趙高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力量,“您不需要去和太子殿下争辯誰更受父皇寵愛,那是後宮婦人與三歲孩童才做的事。您要做的,是在朝堂之上,在百官面前,告訴所有人,太子殿下的所作所爲,正在背離大秦立國之本!他看似仁德,實則是在用小恩小惠,收買黔首之心,行亂政之實!”
“您是陛下的兒子,是帝國的公子。您要去拜訪那些被新政削弱了權勢的老貴族,去問候那些因新紙而損失慘重的老士族,去關心那些對商賈得勢而憂心忡忡的老臣子。您什麽都不用說,隻需要在他們抱怨新政擾亂舊序的時候,爲難地歎一口氣,說一句‘我大哥也是爲了大秦好,隻是……唉,祖宗之法,不可輕改啊’。”
“一句話,就夠了。”趙高幽幽地說道,“他們會明白您的意思。您,就是他們對抗新政,保住自己利益的旗幟!”
“太子殿下要改,我們就偏要守舊!他要向前,我們就偏要将他向後拉!他不是要當仁德愛民的聖君嗎?我們就把他塑造成一個急于求成,不敬祖宗,擾亂法度的亂政之人!”
“我們攻擊的,不是扶蘇這個人。因爲現在誰攻擊太子,誰就是謀逆。我們攻擊的,是他的‘新政’!”
趙高擡起頭,看着胡亥那張重新燃起希望的臉,一錘定音:“朝堂之上,李斯、王贲、蒙毅都是太子的人,我們硬碰硬,說不過他們。但我們可以發動那些食古不化的禦史,那些自命清高的谏議大夫!讓他們上奏,就說文華府耗費巨靡,與民争利!說新犁、水車乃是‘奇技淫巧’,玩物喪志,有違耕戰之本!說太子推廣醫術,是與巫祝争奪鬼神之事,有違天和!”
“一次上奏,陛下或許不理。十次,百次呢?當滿朝文武,都在說新政的壞話,陛下會怎麽想?天下人會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