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石穿,繩鋸木斷。太子殿下的聲望,就會在這一次次的攻讦中,被消磨殆盡。到時候,陛下看到的,将不再是一個文武雙全、萬民歸心的儲君,而是一個剛愎自用、惹得天怒人怨的兒子!”
“到了那時,公子您的機會,就來了。”
一番話說完,胡亥呆呆地坐在那裏,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許久,胡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趙高面前,第一次鄭重其事地,親手将趙高扶了起來。
“老師,我明白了。”
他的臉上,不再有絲毫的狂怒與不甘,既然父皇不給,那他就要自己去搶。
“來人。”他對外喊道。
一名宦官戰戰兢兢地跑了進來。
“備車,我要去東宮,給我的好大哥,太子殿下,道賀。”
................
薛郡,廢棄莊園。
帝都鹹陽冊立太子的消息,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将這群六國餘孽心中最後一絲複國的火苗,也徹底掩埋。
絕望的情緒,如同濃稠的墨汁,迅速浸染了莊園内的每一個人。篝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衆人心中的寒意。他們是舊時代的幽魂,被一個名爲“複國”的夢想牽引着,在黑暗中遊蕩,如今,那唯一的光源似乎也熄滅了。
“都閉嘴!”
田都猛地一聲暴喝,他環視四周,看着那些或垂頭喪氣、或怨天尤人的“盟友”,眼中滿是失望與鄙夷。“哭喪嗎?始皇帝還沒死,你們就先給自己準備好棺材了?一群廢物!”
他的話語粗暴,卻讓混亂的場面暫時安靜了下來。
“田都,話不是這麽說的。”一個身形幹瘦的儒生站了起來,臉上帶着苦澀,“扶蘇此人,素有仁名,北疆一戰又立下不世之功。如今他貴爲太子,大秦國本已固,民心所向。我等再行逆事,便是與天下人爲敵,如何能成?”
“是啊,子房先生的計策,是以‘始皇帝死而地分’爲引,亂其根本。可現在,‘地’還未分,人家已經選好了下一個皇帝!這棋,還怎麽下?”
議論聲再起,這一次卻更添了無盡的悲觀與認命。
就在此時,一陣沉穩而極有韻律的腳步聲,從莊園的陰影中傳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來人一襲青衫,面容俊美如玉,正是那個在衆人心中既神秘又可恨的張良。
他沒有理會衆人複雜的目光,隻是平靜地走到篝火旁。
“子房先生!你還敢回來!”田都第一個發難,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像一頭發怒的猛虎,一把揪住張良的衣領,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孔羨死了!東郡的兄弟們折損大半!我們在這裏像狗一樣躲着,你倒好,玩起了失蹤!現在扶蘇當了太子,你告訴我,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噌!
一道寒光閃過,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一柄古樸的長劍已經穩穩地架在了田都的脖子上,冰冷的劍鋒讓他瞬間僵住。出手的正是荊無涯,他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如同寒潭。
面對田都的暴怒,張良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沒有去看荊無涯的劍,隻是垂下眼簾,看着田都那隻因爲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淡淡地說道:“你的手,在抖。田都,告訴我,你是在爲孔羨的死而憤怒,還是在爲你自己的未來而恐懼?”
田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血氣直沖腦門,他剛想吼回去,脖頸間便傳來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