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爲激動而變得高亢:“張蒼,你聽着!若天将傾,儲君的責任,就是用自己的脊梁去撐住它!而不是躲到一邊,等它徹底塌下來再收拾殘局!我甯可被廢,甯可身死,也絕不向鬼神之說低頭!”
性格中的剛毅與執拗,在這一刻盡顯無疑。他與張蒼這種講究“權宜之計”的務實派,形成了第一次劇烈的内部理念沖突。
“殿下!”張蒼急得滿頭大汗,卻又被扶蘇身上那股甯折不彎的氣勢所震懾,一時語塞。
書房内的氣氛,劍拔弩張。
“咳咳,”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齊忽然幹咳了兩聲,打破了這凝重的對峙。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争論與他無關。
他走到扶蘇身邊,拿起案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聞了聞,又放下了,一臉嫌棄地撇撇嘴:“吵什麽吵,天還沒塌呢。不就是一塊會放屁的石頭嗎?”
“蘇齊!”扶蘇和張蒼同時呵斥道,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蘇齊卻渾不在意,他懶散地靠在案幾旁,抛了抛手裏的一塊墨錠,眼神卻變得異常清亮,他看着扶蘇,冷靜地問道:“殿下,那塊石頭,除了香得沖鼻子之外,是不是觸手溫潤,質地像蠟,用火點燃之後,會融化成液體,而且香味更濃,經久不散?”
扶蘇愕然。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殿上的方士确實爲了證明“仙氣”,當場用燭火燎過那石頭的一角,現象與蘇齊所說一般無二。他驚疑不定地點了點頭:“确是如此。你怎麽知道?”
蘇齊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鹹陽城清冷的夜風瞬間灌入書房,吹動了桌上的燭火,也吹散了屋内的沉悶與壓抑。他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那股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轉過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扶蘇和張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殿下,或許我們根本不必去勸,而是可以去‘造’。”
“造?造什麽?”張蒼一臉茫然。
蘇齊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石破天驚地吐出了答案:“那所謂的仙石,如果我沒猜錯,不過是一塊鲸魚的嘔吐物。陛下要仙氣,我們就給他造更多的仙氣!我們要用事實告訴他,這東西,凡人也能得到,甚至……能成百上千斤地造出來!”
鲸魚?嘔吐物?
扶蘇與張蒼被這大膽到近乎渎神的想法,徹底驚呆在原地。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将那塊被父皇和滿朝方士奉爲至寶的“長生石”,與如此粗鄙惡心的東西聯系在一起。
看着兩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蘇齊樂了。他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殿下,”蘇齊走上前,拍了拍扶蘇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興奮而狡黠的光芒,“想不想看一場盛大的‘人造祥瑞’,把那些裝神弄鬼的方士,和那個别有用心的趙高,連同他那個蠢貨主子,一起按在地上,用事實狠狠地摩擦?”
東宮書房内,時間仿佛凝固了。
扶蘇和張蒼還沉浸在“鲸魚嘔吐物”帶來的巨大沖擊中,臉上寫滿了荒誕與不解。張蒼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似乎唯恐自己真的吐出來。
“蘇……蘇先生,”張蒼結結巴巴地開口,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您……您莫不是在說笑?那可是……仙石啊!鲸魚……是什麽魚?那麽大的魚,還能吐?吐出來的東西……能是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