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買石”、“龍涎仙香”、“一步登天”……這些詞彙成了整個琅琊郡最熱門的話題。
蘇齊走進一家臨街的酒樓,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本地的濁酒,兩碟小菜。他聽着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看着街上那些眼神發亮、行色匆匆,滿懷發财夢的人們,
輕聲自語:“錢這東西,有時候,可比刀劍好用多了。”
一個時辰後,金源商會琅琊分号的後院,
分号掌櫃劉通,一個年近五十、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此刻卻愁眉苦臉地站在蘇齊面前,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賬簿,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
“蘇先生,您可算是來了。”劉通的聲音裏滿是焦慮,“您是不知,這三天……咱們分号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按照您的吩咐,來者是客,茶水點心管夠,夥計們笑臉相迎。可送來的東西,您猜怎麽着?八百六十三塊‘奇石’!什麽五彩的瑪瑙,黑不溜秋的鐵膽石,還有人拿了塊風幹的牛糞餅,非說是什麽‘草木精華’!一塊正經的都沒有!”
他翻開賬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支出記錄,痛心疾首:“光是招待各路‘獻寶人’的茶水錢,還有打發那些夥計鑒定賞錢,三天就花出去了快一百金!再這麽下去,咱們分号這個月的流水,全得賠進去不可!”
蘇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對那一百金的損失恍若未聞,反而饒有興緻地問:“那外面現在還熱鬧嗎?”
“何止是熱鬧!”劉通一拍大腿,“簡直是瘋了!我估計,現在整個琅琊郡的海邊,連塊像樣的石頭都快找不着了!都覺得咱們是人傻錢多,拿咱們尋開心呢。”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蘇齊放下茶杯,臉上不見絲毫在意,“繼續!把排場給我做大!從今天起,凡是來獻寶的,不管東西多離譜,隻要人來了,就發一塊炊餅,一碗肉湯!告訴他們,這是太子殿下體恤百姓尋寶辛苦,特意賞賜的!”
劉通張大了嘴巴,以爲自己聽錯了:“還……還管飯?”
“不但管飯,還要把鑒定流程,給我明明白白地擺出去!”蘇齊站起身,走到院中,随手撿起一塊鋪路的石子,對劉通說道,“從現在起,設立三級關卡。第一關,就設在商會大門口。凡拿來的東西,先過‘聞香’一關。設兩個大香爐,裏面隻放最普通的炭火,東西放上去稍稍一烤,凡是能散發出異香的,不論香氣如何,立刻請進門内,并當衆賞十個大錢,以示鼓勵!”
“第二關,設在二門院内。通過聞香的寶貝,入水一試。備一口大水缸,将石頭投入水中,凡是能漂浮不沉,或是緩沉的,便算通過。通過者,再賞一百錢!”
“第三關,才是由我們的老師傅在後堂‘火驗’。用小火爐細細烘烤,觀察其是否融化如蠟,香氣是否愈發濃郁純粹。一旦确認,立刻封存,并将獻寶人奉爲上賓!”
蘇齊将手中的石子丢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劉掌櫃,你覺得,這三關設下,那八百多塊石頭,能有幾塊進到第二關?”
劉通腦中飛速盤算,瞬間恍然大悟!
聞香、水試、火驗!
這三道關卡,簡單明了,卻又精準無比!龍涎香初吐時惡臭,但經海水浸泡、陽光曝曬,内部會發生奇特的酯化反應,密度變小,甚至小于海水,故而能漂浮。其本質是高級醇類的混合物,熔點很低,遇火即融,香氣大盛。
這套流程,直接從物理和化學特性上,就篩選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石頭、木塊和牛糞餅!而且,它把鑒定過程公開化、标準化,讓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隻會覺得金源商會做事嚴謹,而非人傻錢多。
“先生高明!”劉通激動得一躬到底,“如此一來,不僅能大大提高效率,還能把聲勢造得更大!那些真正見過、或者手裏有貨的人,看到我們如此專業,必然會主動上門!”
“去辦吧。”蘇齊揮了揮手,“記住,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還有……動靜。”
新的鑒定流程一經公布,立刻在琅琊城引起了更大的轟動。人們從最初的盲目狂熱,逐漸變得開始琢磨起了門道。商會門口排起了長龍,但很快,絕大多數人都倒在了第一關“聞香”上。偶爾有一兩個人的東西因爲沾染了什麽奇特的苔藓或是本身就是香木,通過了第一關,拿到那十個大錢時,都會引來人群一陣羨慕的驚呼,這比直接給千金更能刺激人心。
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來。
第四天,商會門口依然人頭攢動。
就在此時,人群外圍一陣騷動,一個衣衫褴褛、滿身腥臭的老頭,被幾個不耐煩的漢子推搡到了前面。
“去去去,你這老家夥,沒石頭湊什麽熱鬧!”
“就是,看你這窮酸樣,也想發财?”
老頭約莫六十多歲,身材佝偻,臉上布滿了海風刻下的深深溝壑,一隻眼睛似乎有疾,渾濁不堪。他手裏空空如也,隻是一個勁地想往裏擠,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
“俺……俺沒石頭……俺賣個信兒……”
周圍的人聞言,哄堂大笑。
“哈哈,想錢想瘋了吧?一個故事就想換錢?”
“滾一邊去,别耽誤大爺們獻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