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什麽?”扶蘇下意識地問道。
蘇齊擡頭,看着遠處秦嶺巍峨的輪廓,緩緩吐出兩個字:
“叫,鋼。”
這個字,仿佛帶着一種魔力,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老張。”蘇齊轉過頭。
“在,在!”張蒼一個激靈。
“批錢!我要在渭水邊上,再起一座新坊,就叫‘煉鋼坊’!不計成本,把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耐火土、最好的工匠都給我找來!”
“侯爺,咱們這鍛錘坊的賬還沒平呢……”張蒼苦着臉,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錢袋子。
“老張,格局打開。”蘇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要是我們能把這些廢礦,都變成比精鐵還好用的‘鋼’,那是什麽概念?我們等于是在點石成金!到時候,别說一座金山,十座金山都給你堆出來!”
張蒼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腦子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廢礦的價格,跟垃圾差不多,可要是能煉成寶貝……這利潤!他一咬牙,一跺腳:“幹了!侯爺您說要怎麽建,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您把錢湊夠!”
煉鋼坊的建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開。
蘇齊抛棄了傳統煉鐵的平爐,直接畫出了一座小型高爐的圖紙。這高爐用雙層耐火磚砌成,足有三丈高,像一個倒扣的巨大葫蘆。它的核心,不在于高度,而在于底部的風口設計。
相裏子帶着墨家弟子,将水力鍛造坊的傳動系統進行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改造。他們制造出了一個巨大的活塞式風箱,這風箱由一架獨立的水輪驅動,能夠将空氣壓縮後,通過陶土管道,源源不斷地鼓入高爐底部。
第一次試煉,所有人都緊張地等在遠處。
當爐火被點燃,水力風箱開始運轉時,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恐怖的呼嘯聲。那是空氣被強行灌入爐膛的聲音,如同巨獸的咆哮。高爐頂部的煙囪,噴出了數丈高的火舌,将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轟!”
一聲巨響,爐壁的一處耐火磚竟然被燒融,滾燙的鐵水夾雜着礦渣,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吓得衆人屁滾尿流地後退。
第一次,失敗。
相裏子看着燒毀的爐壁,心疼得直哆嗦,那些可都是上好的耐火土。
“沒事,風力太大,爐壁受不住。”蘇齊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不以爲意,“把爐壁加厚一倍,風口改小一點,再來!”
第二次點火,爐子是沒炸,但煉出來的東西,依舊是黑乎乎的脆塊。
“溫度是夠了,但裏面的‘雜氣’沒出來。”蘇齊圍着那堆廢料轉了兩圈,“相裏子,還記不記得我說的,要捅它一竿子?”
他讓人找來一根數丈長的青竹,裏面灌滿了特制的催化劑——其實就是石灰石和一些蘇齊憑記憶配比的簡單氧化物。
第三次試煉。
當高爐内的溫度達到頂峰,鐵水翻滾沸騰之時。
“就是現在!”蘇齊大吼一聲。
幾名早已準備好的墨家弟子,合力擡起那根巨大的青竹,用盡全力,從爐頂的操作口,狠狠地插進了滾燙的鐵水之中!
“嗤——!!!”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滾油鍋!
整個高爐都爲之震顫,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的白光從爐口噴薄而出,伴随着劇烈的嘶吼!無數的火星,如同絢爛的星雨,沖天而起!
這是竹子裏的氧化物與鐵水中的碳、硫、磷等雜質發生了劇烈的氧化反應!那些原本難以去除的雜質,在高溫下被強制“燃燒”,變成了氣體和爐渣。
這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一次,從出鐵口流出的,不再是暗紅渾濁的鐵水,而是一種亮白色的、如同水銀般粘稠的液體!
當這液體冷卻後,它呈現出一種與鐵截然不同的青灰色。一名工匠壯着膽子,拿起大錘,朝着一塊冷卻的“鋼錠”狠狠砸下!
“當!”
一聲清脆悠揚的巨響,如同鍾鳴。
那足以将生鐵砸出裂紋的大錘,竟然被高高彈起,震得工匠虎口發麻。而那塊鋼錠上,隻有一個淺淺的白點。
成功了!
整個煉鋼坊,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歡呼!
蘇齊卻沒有歡呼,他拿起一塊新鮮出爐的鋼錠,親自走到一旁的鐵匠鋪,讓最好的師傅,用這塊鋼,鍛造一柄劍。
鋼的延展性和韌性,遠超精鐵。在經驗豐富的匠人手中,它被反複折疊鍛打,千錘百煉。當一柄通體閃爍着幽幽青光的長劍最終成型,開刃,淬火之後,蘇齊拿着它,走到了堆放兵器的架子前。
他随手拿起一柄秦軍制式的青銅劍,兩劍相交。
“锵!”
一聲輕響。
那柄鋒利的青銅劍,如同朽木般,被鋼劍從中斬斷,斷口光滑如鏡。
周圍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