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又拿起一柄百煉精鐵打造的環首刀,這是軍中校尉一級才能佩戴的利器。
“铛!”
火花四濺!
環首刀的刀刃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而鋼劍,依舊鋒利如初,毫發無損。
扶蘇看着那柄劍,呼吸都停滞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裝備着這種武器的大秦銳士,在戰場上将是何等摧枯拉朽的存在。
“好,好鋼!”王贲不知何時也聞訊趕來,他一把奪過蘇齊手中的鋼劍,激動得滿臉通紅,用手指輕輕彈着劍身,聽着那悅耳的嗡鳴,“蘇侯!此物!此物乃國之神器!我要一萬柄!不!十萬柄!”
蘇齊笑了笑,從他手中拿回劍,輕輕一揮,指向渭水鍛造坊的方向。
“通武侯,别急。比起殺人的劍,我更想先用它,來造一些救人的東西。”
他口中救人的東西,正是那些靜靜躺在圖紙上的,曲轅犁、播種耧,和脫粒機。有了鋼,這些利器的每一個關鍵部件,都能被制造得更加堅固、耐用、鋒利。
渭水之畔,徹底變成了一座不夜城。
煉鋼坊的火光徹夜不息,将河水映照得如同流淌的岩漿。一錠錠泛着青光的鋼材,還帶着餘溫,就被運往一旁的鍛造坊。
二十架水力鍛錘的轟鳴聲,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富有力量。相裏子帶着墨家弟子們,爲每一架鍛錘都更換了全新的鋼制錘頭和模具底座。
過去用精鐵打造的模具,捶打數百次後便會磨損變形,而如今的鋼模,曆經千錘萬擊,依舊棱角分明,分毫不差。
流水線上,一幕幕奇迹正在上演。
臉盆大小的鋼錠,在千斤巨錘的三次轟擊之下,便被壓制成一個完美的曲轅犁犁頭,線條流暢,堅固異常。
長條形的鋼材,被送入另一組模具,在一連串急促如雨點的捶打後,變成了一根根粗細均勻、帶有卯榫的耧車輪軸。
更遠處的小型鍛機前,工匠們将鋼材加工成鋒利的鋤頭、堅韌的齒輪、以及腳踏脫粒機上那密密麻麻的釘齒。
這些原本需要頂尖匠人耗費數日之功才能精雕細琢的部件,在這裏,如同流水一般被生産出來。裝配坊裏,扶蘇親自帶着農家的官員和經驗豐富的老木匠,指揮着工人們将這些鋼制骨架與木質結構組裝在一起。
一架架嶄新的農具,很快堆滿了整個倉庫。
它們造型奇特,閃爍着金屬與原木結合的奇異美感。曲轅犁的線條優雅而省力,手搖播種器結構精巧得如同玩具,而那巨大的腳踏脫粒機,則像一頭準備吞噬谷物的鋼鐵巨獸。
消息不胫而走。
鹹陽城裏都在傳說,格物院造出了一種“神仙農具”,能讓牛馬省一半的力,能讓糧食産量翻一番。
起初,沒人相信。直到格物院貼出告示,邀請關中各縣的農官及百名農戶,于三日後,在城西新開墾的皇家苑囿,觀摩新農具演示。
這一日,城西人山人海。
除了接到邀請的農官和農戶,還有無數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将演示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場地被分成了兩塊,泾渭分明。
左邊,是十名身強力壯的農夫,牽着十頭健牛,用着大秦最傳統、最笨重的直轅犁。
右邊,則隻站着一名身形瘦削的農夫,牽着一頭半大的小牛,身旁擺放的,正是一架嶄新的曲轅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