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站在高台上,手中沒有驚堂木,隻有一隻鐵皮做的簡易喇叭。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大人!”蘇齊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了整個場地,“我知道,很多人不信,說我格物院吹牛。今天,咱們不吹牛,咱們用事實說話!”
他一揮手:“開始!”
一聲令下,左邊的十名農夫立刻吆喝起來。他們費力地扶着犁,兩名農夫配合一頭牛,沉重的直轅犁深深陷入土中,需要不斷地調整方向,牛累,人更累。一趟下來,個個氣喘籲籲,汗流浃背。
而右邊,則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瘦削的農夫,單手扶着曲轅犁,輕輕一壓,鋒利的鋼制犁頭便輕松地切入了土地。他幾乎不怎麽費力,隻需要控制着方向,那頭小牛便拉着犁,輕快地往前走。轉彎時,他隻需輕輕擡起犁梢,便能輕松掉頭,一氣呵成。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當左邊的十人一牛,吭哧吭哧地耕完一畝地時,右邊那一人一牛,已經悠哉遊哉地耕完了三畝地,而且耕得更深、更平整。那農夫甚至還有閑心哼着小曲,額頭上連汗珠都沒幾顆。
“這……這怎麽可能?”一名農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緊接着,是播種演示。
左邊的農夫們,依舊采用傳統方式,一人在前面開溝,一人跟在後面,憑感覺往溝裏撒着種子,深淺不一,疏密不均。
而右邊,一名墨家弟子推着一架手搖播身前安着一個小犁,後面帶着覆土的裝置,中間是一個裝着種子的木箱。他一邊往前推,一邊搖動着把手,種子便通過一個巧妙的裝置,均勻地、一顆顆地落入犁出的溝中,間距幾乎完全一緻。緊接着,後面的覆土裝置便将種子輕輕蓋好。
開溝、下種、覆土,一人,一機,一步到位。
速度是傳統方式的五倍不止,而且播種的質量,更是天差地别。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些造型奇特的農具,眼神裏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最後,蘇齊讓人擡上兩堆剛剛脫粒的麥稈。
“哪位老鄉,上來試試這個?”蘇齊指着那台巨大的腳踏脫粒機。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農,被衆人推了出來。他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是遠近聞名的好把式。
他将信将疑地走上台,在墨家弟子的指導下,踩動了踏闆。那帶着鋼齒的滾筒,立刻飛速旋轉起來。他抱起一捆麥稈,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嗡——”
隻聽一陣急促的聲響,他手中的麥稈被滾筒瞬間“吞”了進去,又從另一邊吐了出來。而飽滿的麥粒,如同下雨一般,從下方的出料口嘩啦啦地流淌出來,幹幹淨淨,幾乎沒有雜質。
老農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光秃秃的麥稈,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金黃的麥粒,布滿皺紋的嘴唇哆嗦着,說不出一句話。
過去,他們脫粒,需要用石碾反複碾壓,或是用連枷費力地捶打,一大家子人忙活好幾天,才能處理完一畝地的收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而現在……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老天爺啊……”
老農突然扔掉手中的麥稈,朝着那台脫粒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嚎啕大哭。
“這是神仙給咱們莊稼人送來的寶貝啊!是神農爺顯靈了啊!”
他這一跪,仿佛一個信号。
場下那百名被邀請來的農戶,看着那些能讓他們省下無數血汗的農具,看着那位痛哭流涕的老農,感同身受,無不動容。他們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朝着高台的方向,朝着那些農具,用力地磕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