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翻了個白眼:“殿下,你說得輕巧。那是種子嗎?那是一群人形的二哈,會拆家的那種。尤其是那位陰嫚公主,我聽宮裏的人說,她前天把太傅的胡子給點着了,就爲了試驗‘毛發是否易燃’。這種學生,你讓我怎麽教?我怕我還沒開始教物理,就先被她物理超度了。”
扶蘇忍不住莞爾,随即又正色道:“正因如此,才需要先生來引導。尋常太傅,教不了他們,也管不住他們。但格物院不同,這裏的一切,對他們而言都是新奇的,足以吸引他們的心神。”
蘇齊從搖椅上坐了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行吧,陛下的旨意,我總不能抗旨。不過,要辦可以,我得有幾個規矩。”
“先生請講。”
“第一,入學自願。我可不想天天對着一張哭喪的臉。格物院不是牢房,想來的,我歡迎,不想來的,我絕不強求。”
“第二,來了,就得守我格物院的規矩。所有皇子公主,入學之後,不得攜帶内侍宮女,必須換上我們統一的學徒服,和墨家弟子、普通學徒同吃同住。”
扶蘇眉頭微蹙:“同吃同住?這……怕是有些不妥。他們的身份……”
“沒什麽不妥的!”蘇齊打斷他,“陛下不是要他們知道‘升鬥之民的喜樂’嗎?不跟升鬥之民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床,他們能知道個屁!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
“第三,所有課程,理論與實踐并行。誰要是敢隻動嘴不動手,我就讓他去刷廁所。别管是皇子還是公主,廁所面前,人人平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齊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變得嚴肅,“在格物院裏,沒有皇子公主,隻有學徒。他們可以叫我‘蘇師傅’,可以叫你‘扶蘇師兄’,但絕不能擺皇家的架子。誰要是敢仗着身份欺負人,我就把他挂在水力鍛造坊的傳動軸上,體驗一下什麽叫‘天旋地轉’。”
扶蘇聽着這些“霸王條款”,不禁苦笑。但他知道,蘇齊說的每一條,都切中了要害。若不能先挫掉這群孩子與生俱來的傲氣,任何教化都是空談。
“好,就依先生所言。我即刻入宮,将先生的規矩禀明父皇。”
三日後,格物院門口,上演了鹹陽城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十幾輛華麗的驷馬高車,在數百名禁軍的護衛下,緩緩停靠。車簾掀開,走下來一群錦衣華服、神情各異的少年少女。他們便是大秦的皇子與公主。
帶頭的,正是嬴陰嫚。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紅色的宮裝,襯得小臉愈發粉雕玉琢。她跳下馬車,對周圍那些塵土飛揚的工地、轟鳴作響的工坊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那眼神,就像一隻闖進了米倉的老鼠。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皇子,則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面帶矜持,對周圍的一切都帶着審視的目光;有的則掩着口鼻,顯然對空氣中彌漫的煤煙和鐵鏽味感到不适;還有一個年紀稍小的,緊緊抓着宮女的衣角,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蘇齊和扶蘇站在門口迎接。
“見過諸位殿下。”蘇齊上前一步,溫文爾雅地行了一禮。
“扶蘇皇兄!”嬴陰嫚清脆地叫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到扶蘇面前,然後目光轉向他身邊的蘇齊,歪着頭打量,“你就是那個很會算賬,還會造犁的蘇侯?”
“不敢當,公主殿下謬贊了,很會算賬的那個叫張蒼。”蘇齊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