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配重!”
相裏子嘶啞着嗓子下令,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早已待命的力士們,将一塊塊百斤重的石鎖,沉穩地挂上杠杆系統。
吱呀——
固定着鋼錠的沉重基座,開始一寸寸向前挪動。
工坊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扶蘇的手,不知不覺間已按在劍柄上。
嬴昆攥緊了手中的麻紙,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終于!
鑽頭的尖端,與鋼錠的表面相撞!
“滋——!!!”
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嘶鳴,猛然炸響!
那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有鋼針在腦子裏攪動。
一蓬刺眼至極的火星,在接觸點轟然爆開,明滅不定的光芒将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煞白。
所有人的心髒,都猛地向上一提!
頂住了!
在恐怖的推力和高速旋轉之下,它開始一寸一寸地,艱難地向着鋼錠的内部挺進!
金色的鋼屑粉末,被高熱灼燒,如同飛舞的火螢,不斷向外噴濺。
一股濃烈刺鼻的金屬焦糊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工坊。
成了!
扶蘇與相裏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抑制的狂喜。
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
就在鑽頭深入鋼錠不足半寸之時,異變陡生!
“咔!”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刺耳的摩擦聲中,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緊接着,鑽頭發出的穩定嗡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亂而不規則的“哐當!哐當!”的瘋狂撞擊!
“不好!鑽頭斷了!”
墨鐵的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
話音未落,那截斷裂的鑽頭殘骸,在高速旋轉的主軸帶動下徹底失控,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出!
“嗖——!”
半截燒得通紅、裹挾着恐怖動能的鑽頭,竟直奔人群而來!
“钜子小心!”
扶蘇瞳孔劇縮,一把将身前的相裏子狠狠推開!
那截鐵塊,幾乎是擦着相裏子的鼻尖飛過,将他束發的綸巾瞬間絞碎!
一頭蒼蒼白發,轟然披散。
斷裂的鑽頭在空中翻滾,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重重砸在遠端的牆壁上。
轟!!!
一聲巨響,磚石爆裂!
由厚重磚石砌成的牆壁,被硬生生砸出一個窟窿!
煙塵彌漫,牆外陰冷的光混着寒風倒灌進來。
整個工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面無人色,手腳冰涼。
相裏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他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扭頭看向牆上那個仍在冒着青煙的大洞,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剛才,隻要扶蘇慢上半分……
“钜子,您沒事吧?”
扶蘇快步上前,聲音裏還帶着後怕。
相裏子擺了擺手,示意無礙,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卻是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走到那根隻被鑽了半寸的鋼錠前,看着裏面淺淺的孔洞,和卡在其中,已經與孔壁焊死的半截鑽頭,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挫敗與茫然。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這已是吾等能造出的最硬之物,爲何……連半寸都未能鑽入?”
失敗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親手造出的“鋼”,既是無上的至寶,此刻也化爲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堅不可摧的屏障。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不對,不是硬度的問題。”
一直沉默觀察的嬴昆,忽然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那台已經停下的鑽床前,指着那根微微發燙的鋼錠,又用腳尖碾了碾地上一些冷卻的鋼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