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省點力氣。”
“張良嘛,我們知道了。”
“毒蛇”那噴薄欲出的嘶吼,瞬間卡死在喉嚨裏,整個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上隻剩下純粹的震驚。
蘇齊終于伸了個懶腰,
他朝旁邊的校尉随意地擺了擺手。
“這家夥骨頭硬,嘴也臭,常規的法子就算了吧。”
“這樣,給他灌一肚子加了料的水,然後吊在河邊。”
蘇齊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指着帳外那堆被炸得稀爛的“神龜”殘骸。
“在上黑冰台的兄弟們招待招待他。”
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扶蘇。
“殿下,咱們回去睡覺。我保證,天亮之前,他會哭着喊着求咱們,把他三歲時偷看隔壁寡婦洗澡的事,都一五一十地畫成地圖交出來。”
他混迹江湖,聽聞過黑冰台的手段,那些不見血的折磨,足以讓最堅硬的漢子變成一灘爛泥。
“嗚!嗚嗚!”
他喉嚨裏發出比之前凄厲數倍的嗚咽,眼神中的瘋狂被恐慌徹底取代,拼命地向校尉示意着什麽。
“此人要求寫字交代。”校尉冷聲道。
蘇齊這才笑了。
“還算識趣。”
他示意銳士松開鉗制。
“毒蛇”猛地喘息,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
“我……我交代……”
他聲音裏滿是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被徹底擊潰的恨意。
“我是‘流沙’的香主,代号‘毒蛇’。”
“‘天佑子’是總壇聖女的姘頭……他們妄圖複楚,我隻是……助纣爲虐!”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流沙”的組織結構、據點分布、斂财手段和勾結官吏的罪證,盡數吐露。
每一句交代,都讓跪在帳外的縣令趙興等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一分。
“不僅是東郡。”
“毒蛇”喘着粗氣,眼中閃動着報複性的詭異光芒,他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流沙’還在齊地琅琊、楚地丹陽、燕地薊城等地,秘密策劃一系列所謂的‘神迹’!”
“仙人點化、祥瑞降世、神獸示警……”
當這幾個詞從他嘴裏吐出,蘇齊那懶散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在“琅琊”二字上輕輕一點。
“殿下,”他的聲音透着一股冷意,“陛下曾數次東巡至琅琊,刻石記功,更在此地遣方士入海求仙。”
“這‘流沙’在琅琊搞‘仙人點化’,不是沖着尋常百姓,是沖着陛下去的!”
扶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握着劍柄的手,指節根根發白,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竄起,對方的匕首,竟已遞到了父皇的軟肋之下!
蘇齊的手指又滑向輿圖下方。
“楚地丹陽,楚國故都,民心未附,‘祥瑞降世’,這是要掘我大秦在楚地的根基。”
“燕地薊城,緊鄰北疆,長城腳下,‘神獸示警’……他們是想動搖軍心,讓蒙恬将軍的九原大軍後院起火!”
琅琊靠海,所謂“仙人點化”,無非是利用海市蜃樓,或是磷火、白磷自燃等化學現象。
丹陽的“祥瑞”,大概率是利用聲光之學,或是馴養特殊動植物制造的幻象。
至于薊城的“神獸示警”,恐怕是更高級的玩意兒,
這個叫張良的對手,其布局之廣,手段之刁鑽,眼界之毒辣,
“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扶蘇的聲音幹澀,這環環相扣、直指帝國要害的陰謀,
蘇齊卻平靜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帳外那些滿臉好奇,探頭探腦的皇子公主們。
“陛下讓我們此行‘遊學’,就是要格盡這天地萬物之‘理’,破盡這世間一切妖言邪說。”
“今日東郡之‘神龜’已碎。”
“但天下,還有萬千‘神龜’,等着我們去親手拆掉。”
帳内,“毒蛇”還在虛弱地交代着,提到了那個被稱爲“張先生”的神秘智者,正是此人一手策劃了所有陰謀。
蘇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帳口,望向深邃的夜空。
星光璀璨。
他轉過頭,臉上再次露出那玩味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卻藏着一頭即将出籠的猛虎。
“陛下給的調令,不是空白的嗎?”
第二天,東郡官場迎來了一場大清洗。
河谷中,蘇齊指揮着格物院的學徒,将“神龜”的殘骸與機關圖紙擺在百姓面前,用最大白話的方式,将“神迹”的原理講得明明白白。
看着那些恍然大悟後,爆發出沖天怒罵的百姓,蘇齊收回了那枚“良”字令牌。
棋局,已經布下。
那麽,就該輪到他落子了。
他站在輿圖前,對着滿臉戰意的扶蘇和黑冰台校尉,幹脆利落地開口。
“兵分三路太慢,也容易被各個擊破。”
“我們,就一站一站地打過去!”
“從東郡出發,目标,齊地琅琊!”
“蘇侯,”校尉面露難色,“路途遙遠,補給……”
“所以,”蘇齊揚了揚手中那卷蓋着始皇玉玺的空白調令,笑容燦爛,“我們需要沿途的郡守們,慷慨解囊。”
他目光轉向自己的學生們,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嬴陰嫚。
“小家夥們,收拾行囊!”
“我們接下來的‘遊學’内容,就是去親手撕掉那些假神仙的畫皮!”
“這可比在書房裏做算術題,有趣一萬倍!”
嬴陰嫚興奮地跳了起來:“太好了!又能去拆東西了!”
扶蘇看着這副景象,原先的憂慮被一股豪情取代。
蘇齊輕聲對他說道:“殿下,此行不光是破局,更是要摸清那個‘張先生’的底細。”
扶蘇重重點頭。
“黑冰台上下,任憑蘇侯調遣!”校尉沉聲應諾。
蘇齊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集合。
“好了,下一堂格物課的地點——”
他指尖重重點在輿圖的東部海岸線上。
“齊地,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