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出身楚國将門,對雲夢澤的地形了如指掌。
“雲夢澤雖大,但主航道寬闊,秦軍的巨型樓船可暢行無阻。”
“我們的小船根本無法靠近,強攻無異于以卵擊石。”
“誰說要正面強攻了?”
張良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透着徹骨的冰寒。
他的手指,順着地圖上一條不起眼的支流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一個名爲“丹陽”的小縣城上。
“還記得丹陽那場大水嗎?”
衆人心頭劇震。
田儋眼神一亮:“先生是想……再來一次?”
“不。”
張良搖頭。
“一次是天災,兩次便是人禍。”
“始皇帝不蠢,扶蘇身邊那個蘇齊,更不蠢。”
“同樣的計策用第二次,就是自尋死路。”
他話鋒一轉,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将雲夢澤核心的數條主水道盡數圈入。
“那場大水,隻是一個引子。”
“一個讓他們把目光,全部聚焦在‘水’上的引子。”
“我們要做的,不是水淹七軍。”
“而是……關門打狗!”
“關門?”魏豹完全沒聽懂。
“沒錯。”
張良的眼中,那股熾熱的光芒凝聚成兩點寒星。
“雲夢澤水系,看似複雜,實則萬流歸宗,最終都彙入大江。”
“其核心區域,有三處水道隘口,我稱之爲‘坎’、‘離’、‘震’三門。”
“這三處隘口,平日水流平緩,最利通航。”
“但若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亭中那尊鐵塔般的巨漢,典魁。
“典魁将軍,若我給你足夠的巨石、鐵索、沉木,你可有辦法,在半個時辰内,徹底鎖死這三處隘口?”
典魁咧開大嘴,露出兩排被血色浸透的森白牙齒,他将肩上那柄巨型鐵錐重重往地上一頓!
“咚!”
整個石亭都爲之一顫。
“先生放心!”
他拍着自己鋼鐵般的胸膛,聲如洪鍾。
“隻要東西管夠,莫說是三道水門,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俺也能給你堵上!”
亭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們終于明白了張良的計劃,那是一個何等瘋狂而宏偉的構想。
這是以整個雲夢澤爲鼎爐,以始皇帝的巡遊船隊爲祭品,發動的一場戰争!
先以“天門”爲誘餌,将嬴政的船隊引入預設的包圍圈。
待其進入核心水域,典魁率領的死士便在同一時間,用巨石沉木,鎖死所有出口!
屆時,龐大的帝國艦隊,将被徹底困死在這片水域迷宮之中,動彈不得。
“屆時,秦軍樓船的優勢将蕩然無存。”
張良的聲音冰冷。
“他們将成爲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囚籠。”
“而我們,則可駕馭小舟,在蘆葦蕩中自由穿梭,随時攻擊,随時撤離。”
他的目光轉向項梁。
“項将軍,你的項氏子弟兵,負責從正面沖擊始皇帝的座駕,吸引秦軍主力。”
他又看向田儋。
“田兄,你率齊地豪傑,從兩翼襲擾,放火焚燒他們的糧草船,制造混亂。”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魏豹身上。
“魏公子,你的任務最重。我需要你的人,在行動開始前,切斷雲夢澤與外界的所有聯系,别讓一隻信鴿飛出去!”
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都感到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張良的計劃,環環相扣,将每個人的力量都用到了極緻。
“那我們呢?”
開口的是霓裳,她媚眼如絲,聲音卻淬着鋒芒。
張良轉向她,以及她身後那些氣息詭谲的江湖奇人。
“你們,是刺穿巨龍心髒的毒針。”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更爲精細的圖紙,在桌上展開。
那竟是秦軍主力樓船的内部結構圖,連龍骨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