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項梁等人大驚失色,這份圖紙的價值,無可估量。
“公輸家有位大師傅,他的兒子,死在了秦軍的工地上。”張良淡淡地說了一句,霓-裳則回以一個心領神會的媚笑。
“這樓船看似堅不可摧,實則有兩處命門。”
“一爲船尾的操舵室,二爲船底的中樞龍骨。”
他指向那個面容陰鸷的申屠。
“申屠先生,我需要你的人,在混亂中,癱瘓操舵室。”
申屠發出一聲夜枭般的低笑,點了點頭:“先生放心,雕蟲小技。”
“至于龍骨……”
張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閉目養神的蓋聶與他身後的荊無涯身上。
“蓋先生,無涯,這最艱難的一步,便要交給你們了。”
他從一個木箱裏,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疙瘩,人頭大小。
“公輸家的新東西,名爲‘附骨火’。”
“以猛火油和丹火藥石爲核,一旦觸發,可生烈焰,遇水不滅,附着于物,直至燃盡。”
“我要你們,潛入水底,将此物,死死釘在嬴政座駕的龍骨之上。”
“火勢一起,神仙難救。”
“屆時,便由二位,取下他的頭顱!”
亭中死寂,唯聞心跳。
從引誘,到圍困,到襲擾,再到最後的緻命一擊。
“此計,我稱之爲‘雲夢鼎’。”
張良的聲音,在死寂中回響,帶着一種瘋狂的詩意。
“以雲夢澤爲鼎,以六國之力爲火,以始皇帝及其三千樓船士爲祭品……”
“煉一副,埋葬大秦的靈丹妙藥!”
他擡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可願與我張良,共掌此鼎?”
“願随先生,萬死不辭!”
這一次,回答整齊劃一,再無半分雜音。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着同樣的,名爲“複仇”的火焰。
......
就在張良于江陵城密謀驚天之策時,百裏之外的南郡治所,氣氛卻截然不同。
扶蘇的臨時行轅内。
蘇齊正蹲在地上,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饒有興緻地擺弄着那些從孤山繳獲的連弩零件。
嬴昆則像個小跟屁蟲,拿着他的寶貝筆記本,蹲在蘇齊旁邊,一邊看,一邊飛快地記錄,嘴裏還神神叨叨。
“蘇師傅,你看這個卡榫!它的角度是固定的,無論裝在哪一根弩臂上,都嚴絲合縫!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還有這個齒輪組,它的模數……我算過了,所有齒輪的模數都是一樣的!這意味着它們可以互相替換!”
扶蘇、王毅、還有墨衡,站在一旁。
看着這對仿佛在玩積木的師徒,神情各異,心情複雜。
扶蘇的臉上寫滿了憂慮,他關心的不隻是這些武器,
王毅的臉上則是一片揮之不去的煞氣。
作爲宿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可以被快速組裝的“殺人積木”一旦流傳開來,會對帝國的統治造成何等山崩海嘯般的沖擊。
唯有墨衡,他的表情最爲複雜。
震驚,羞愧,甚至還有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标準化……模塊化……”
墨衡的嘴唇翕動,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公輸家……他們竟然,真的在學我們的東西了……”
“墨兄,别這麽激動。”
蘇齊頭也不擡,随手拿起一個扳機組件在手裏抛了抛。
“技術而已,無所謂善惡。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殺人,難道我們要把天下的菜刀都禁了?”
“可……”墨衡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裏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将一個剛剛組裝好的小型臂弩遞到扶蘇面前。
“殿下,您試試。”
扶蘇接過臂弩,入手一片沉凝,機括獨有的冰冷質感順着掌心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