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的趕路,蘇命眼前場景出現了新的顔色。
黃褐色的荒原上怪石嶙峋,空氣中彌漫着幹燥的味道,時而傳來微風拂過的沙塵,讓人陣陣窒息。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找不到一抹綠色,隻有零星的枯枝橫卧其上。
而此刻回過頭,還能看到後方那茂密蒼翠的森林,與這黃褐色的荒原井水不犯河水。
而視線順着荒原一點點擡起,一座黑色雄關坐落在視野盡頭。
巍峨,高聳,一眼不能盡收眼底,如同連接天地般。
那股肅殺之感還未靠近便能清晰的感受到,同時,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湧出。
耳邊響起鷹隼的叫聲,幾道身影坐在足有三米大的鷹隼上。
鷹隼翅膀扇動掀起的氣流便讓地面上沙塵飛揚。
“下方何人?”有聲音問。
袁青降下車窗,目光淡漠看去。
“放行。”
圍繞越野車的鷹隼徐徐散開,重新升空。
滴!人臉識别……蘇命看着那重新升空的龐大鷹隼:“這是?”
“巡邏隊,每支隊伍六人,一名五階搭配五名四階。”
袁青解釋着。
越野車高速馳騁在荒野之中,時速已經飙到三百。
而即便三百的時速,那看着好像很近的雄關卻一直那麽遠。
當行駛一個小時後,那座雄關才在視線中漸漸放大。
巨石嵯峨,濃雲低壓,風聲呼嘯,帶來一絲肅殺的氣息。
城門上有龍飛鳳舞的大字:嘉峪關!
蘇命擡起視線,想看看它有多高,但視線擡起的瞬間,這座雄關好像也拔高了。
當他站在城牆前,那怕将頭擡起,也隻能看到遮蔽天空的城牆。
身側有溫柔聲音響起:“武道長城是由各大聯邦内部的名山練成。”
“我華夏名揚千年的各大山川都被無極魁首爲首的武榜強者以大手段搬移而來。”
“泰山、老君山、長白山、黃山……”
溫秋月眉目柔和,給人的感覺也從極品少婦變成了鄰家姐姐。
“名山有靈,你想丈量它們可不容易。”
說話間,一隊身披甲胄的武者走來,沉聲道:“各自的身份證,入關來意。”
他們目光冰冷,像是狼群,身上的甲胄上還有着斑斑血迹。
不止他們身上,蘇命看到附近的城牆上,地上,都有些暗紅色的幹涸血迹。
袁青拿出一份文件遞去,甲胄武者翻閱後臉色緩和下來,擠出笑容:
“跟我來吧。”
即便是最外行的蘇命也能感覺出,這笑容很勉強,或者說完全是給他們看的。
蘇命與馮浩張楠等人手中拎着箱子,跟在那武者身後。
本來是溫秋月拎的,但被蘇命很強硬的拿了過去拎着。
“這裏面裝的是什麽?”蘇命颠了颠手中箱子。
溫秋月解釋道:“由我帶頭研發的一款藥劑,作用是化解毒素,治療暗傷,還未研發成功。”
“前段時間嘉峪關遭受襲擊,大部分武者受傷,中了赤血蠍毒,其毒素之強讓醫生們束手無策。”
“無奈之下,嘉峪關便隻能求助。”
大面積中毒……蘇命了然點頭:“溫姐姐你們便是來解毒的。”
“是,也不全是。”
溫秋月搖頭,溫潤雙眸中帶着擔憂:
“除了我們外,另外兩大學府、各省高校都有團隊派出,直到現在也沒有解毒成功的消息。”
這毒很厲害,溫姐姐也沒有把握……蘇命心中想着。
難怪前面帶路的甲胄武者見到他們既開心,又麻木。
想來是這幾天已經不止一支團隊抵達,但都束手無策,沒有成功。
進入這座雄關後,眼前霍然開朗。
黑石闆所鋪成的街道上人聲鼎沸,兩側有各種店鋪。
在他們經過時,不少目光都望了過來,一些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這又是來解毒的隊伍吧?”
“第十一支隊伍了,唉,該死的深空生物。”
“一到晚上城南的哀嚎聲整個城都聽得到,我艹深空生物祖宗!”
“這隻隊伍都是年輕人,連個教授什麽的都沒有,估計也玄乎……”
馮浩等人終究年輕,心性不夠沉穩,容易被外界所影響。
聽着那些人的竊竊私語,他們低頭望着手中箱子,心中也有些茫然。
這些藥劑真的能解赤血蠍的毒嗎?
赤血蠍可是深空十皇族之下最強的幾個族群之一,成年赤血蠍最弱也有五階。
而突然現身嘉峪關,毒殺駐守武者的便是赤血蠍族上一任族長。
足有八階的深空生物。
至于爲什麽會是上任?
無極魁首出關後第一站便是赤血蠍族。
斬殺的三隻八階生物中兩隻都是赤血蠍,一個是族長,一個是閉關突破的老族長。
可以說,赤血蠍的支柱力量已經全死了。
嘉峪關極大,但衆人都是武者,即便隻是行走,也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一座座望不到頭的簡陋的帳篷。
一名名醫護人員穿梭其中,有咬牙忍痛發出的悶哼聲在耳邊回蕩。
“就是這了。”
披着甲胄的武者走上前去,找到一名山羊胡老人,帶着他走了過來。
“這是胡修賢老爺子,也是我們嘉峪關的醫院院長。”
溫秋月點頭問好,語氣尊敬:“胡老。”
在充滿危險的前線擔任院長,單是這份醫德就值得衆人尊敬。
“跟我來吧。”
胡修賢神色和藹,轉身向着裏面走去。
蘇命等人的視線打量着周圍一座座簡易帳篷,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躺着的身影。
帳篷的隔音幾乎沒有,所以他們能清晰聽到這些武者們疼痛發出的悶哼。
“老子不治了,把刀給我,我再去換一個!”
“我的身體越來越弱,與其等死,不如死之前再發揮餘熱!”
這樣的聲音不少。
一個人的聲音不算什麽,可當一群人都在痛苦掙紮呢?
沉重的氣氛壓下,讓衆人的心情都不免壓抑起來。
馮浩張嘴欲言又止,走在前面的胡修賢知道他要問什麽:
“醫院住不下這麽多人,便隻好騰出一片空地來,環境不好,隻能湊合。”
老人的腳步停下,衆人站在一座帳篷前。
周圍的其他帳篷都和它隔開了一段距離,好似将其排除在外。
站在門口,一股腥甜的味道鑽入鼻尖,胡修賢語氣中帶着絲悲憫:
“屏住呼吸,不要聞。”
衆人都是武者,屏住呼吸不算什麽難事。
門簾掀開,裏面的場景讓年輕人們下意識倒退兩步,險些幹嘔,他們顫聲道:
“這,這是……”
溫秋月的面色沉重,眼中憂慮更重。
蘇命望着帳篷裏面的場景,饒是兩世爲人的他也不由變了臉色。
幾道身影靠坐在床上,渾身腫脹潰膿,像是充滿水的氣球般,血膿水不斷滲出着,已然沒了人形,連呼吸都若不可聞。
他們的生命即将走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