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也沒什麽區别啊。”
劍門關内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木青鸾黛眉微蹙,正繞着靜立中央的青年緩緩踱步。
她明眸流轉,視線如同最精細的尺規,前前後後地不斷打量着對方,試圖從最細微處找出些不同凡響的痕迹。
人,分明還是那個人。
眉眼依舊,身形未變。
甚至連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股屬于六階武者的氣息也一如既往,沉靜而内斂,并無想象中的滔天威勢。
木青鸾停下腳步,纖指輕點着下颌,忍不住将心中的嘀咕說出了口:
“這改變命數……該不會是唬人的吧?怎麽看都和之前一模一樣嘛。”
“青鸾姐。”
被當做珍稀動物般觀摩了許久的蘇命終于無奈開口。
他聲音裏帶着一絲求饒的意味:“你再這麽轉下去,我頭真要暈了。”
蘇命頓了頓,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與清醒:
“命數終究是虛的,缥缈難測。
它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能讓我立刻從六階一步登天,跨越到九階去。
未來的路漫長着呢,究竟如何,誰也說不定。”
“就算是虛的,那也了不得啊!”
木青鸾聞言,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眼眸中閃爍着驚歎與驕傲的光芒。
“你可是近幾百年來有明确記載的曆史第一人!第一個在六階就能顯露出九階命數虛影的人,比大熊貓都要珍稀罕見。”
她的話語如同珠玉落盤,清脆而激動,每一個字都強調着蘇命所達成的前無古人的成就。
蘇命卻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中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細想卻有些突兀的對比對象。
他目光微凝,帶着一絲真正的疑惑:“無極魁首……他當年難道沒有顯露過命數嗎?”
木青鸾随意點頭,“你以爲無極魁首爲何聲明那麽大?”
“他是華夏聯邦唯一的九階不假,可卻是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時機突兀出現,一顯露便是七階,突破八階如喝水,就連九階也不過是動靜大了點。”
“可以說,無極魁首是所有聯邦九階中突破最容易的,也是底蘊最深,實力最難測的那個。”
“這些年自由聯邦動靜小了很多,就是忌憚無極魁首在。”
“突兀出現……”蘇命細細咀嚼着這四個。
一個九階武者,突破九階前肯定也是聯邦内部最出色,得到資源最多的天才。
可聽木青鸾這麽說,無極魁首一出現就是七階,之前并沒有什麽動靜。
這一點上,蘇命隐隐感覺藏着些事情。
蘇命的目光淡然,眼角餘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遠處那群神色各異、尚未從震撼中回神的天驕們。
他沒有多言,隻随意地擡手一揮。
兩團天材地寶平穩飛出,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托舉着,精準無誤地懸停在了武峰與墨星的面前。
一株是并蒂雙生,花瓣晶瑩剔透、萦繞着生生不息氣息的“雙生花”。
另一塊則是幽光内斂,仿佛吞噬了周遭所有光線、蘊藏着無盡深邃力量的“深淵月石”。
這兩樣,正是蕭遠征先前所贈的頂級靈植。
武峰和墨星皆是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懸浮于眼前、觸手可及的至寶。
他們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就在兩人愣神之際,一道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的嗓音,自遠處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武峰,你硬抗雷劫,根基有損,服下雙生花,對你穩固根基,日後修行有好處。”
“墨星,你雖未能突破八階命數,但這塊深淵月石會自動吸收月光,積蓄力量,足以完美替換你機甲的核心能源,讓惡來更進一步。”
話語的内容是關切與饋贈。
但那語調卻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日的天氣。
末了,蘇命又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仿佛隻是随手處理了兩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這兩樣東西,于我而言,用處不大,你們……拿去玩吧。”
用處不大,拿着玩吧……
不大,玩吧……
不玩……
這寥寥數語,尤其是那最後輕飄飄的“玩吧”二字,如同帶着某種奇特的回響,在這些心高氣傲的天驕們腦海中反複震蕩、循環。
青年那不帶絲毫情緒、甚至聽不出半點施舍意味的平靜嗓音,在此情此景之下,卻比任何尖銳的嘲諷都更具穿透力。
它化作一記無聲卻無比沉重的巴掌,狠狠地、精準地抽在了在場每一位天驕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們爲之拼盡全力、甚至暗自嫉妒,渴望而不可得的頂級靈物。
此刻竟被他人以如此随意、甚至可說是“輕慢”的方式送了出來。
而且還是用那種仿佛哄弄孩童般的語氣。
“拿去玩吧”
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慚、窘迫以及巨大的落差感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他們怔在原地,望着那兩團耀眼的光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何爲雲泥之别。
何爲……真正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木青鸾站在一旁,以手掩唇,眼角眉梢卻彎起了藏不住的笑意。
蘇命這小子,平日裏瞧着溫和淡然,實則心細如針,肚子裏更是憋着一股子“壞水”。
她看得分明,對付這群心比天高的天驕們,最好的辦法根本不是暗中下絆子或是武力壓制。
那樣隻會激起更強烈的反抗和不忿,落了下乘。
真正高明的,光明正大地挫其銳氣!
用最堂皇正大的方式,行最“誅心”之事。
你們不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甚至暗自嫉妒嗎?
那我便當着所有人的面,輕描淡寫地将你們夢寐以求的東西随手送人。
并非施舍,而是以一種全然不在意的姿态宣告:
這些于你們重若千鈞的寶物,于我而言,不過是“小孩子才需要的東西”,我已用不上了。
一瞬間,格局高下,立判如山。
一旁的風無相雙臂環胸,看着這一幕,不由得搖頭失笑。
到底是年輕人,即便擁有了九階命數,這喜歡看對手吃癟的小孩子脾氣,倒是半點沒改。
而性情剛烈直接的烈無痕,卻是覺得無比暢快解氣。
劍門關從不懼怕任何矛盾與比較,隻要手段堂堂正正,還能赢得漂亮,那就是好樣的!
蘇命此舉,深得他心。
就在這時,蕭遠征的身影自高空緩緩落下,打破了場間微妙的氣氛。
他的目光掃過懸浮于武峰和墨星面前,卻并未多說什麽,更沒有出手收回。
他轉而扭頭,視線落在蘇命、木青鸾、風無相、烈無痕四人身上。
原本略帶審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鐵血肅殺的氣息。
“蘇命既現九階命數,此等資質,必遭深空萬族極端針對,視爲心腹大患。”
蕭遠征的聲音沉厚而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傳我軍令:全體都有,準備迎接最高強度的九級獸潮沖擊!劍門關自即刻起,進入一級備戰狀态,所有人員各歸其位,不得有誤!”
他略一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關隘的重重壁壘,望向了遙遠的另一處戰場。
“另外,立刻以最高權限緻電嘉峪關,告知他們,深空萬族極有可能爲集中力量對付我劍門關,而從嘉峪關戰場臨時抽調兵力。
一旦确認其前線力量被抽調,嘉峪關守軍無需等待我方求援,應立刻抓住戰機,主動出擊!
以雷霆之勢,全力拔除深空萬族在該戰區的所有據點!”
斬釘截鐵的命令,如同戰鼓擂響在每個人心頭。
先前種種比較、試探、乃至小小的意氣之争,在這關乎人類防線安危的宏大戰略面前,頓時顯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神色一凜,先前各異的表情盡數化爲絕對的嚴肅與服從。
包括剛剛獲贈寶物的武峰和墨星在内,衆人皆是挺直脊背,齊聲應喝,聲音彙聚成一股堅定的洪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