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杜芷柔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頂着兩個黑眼圈起身,疲憊又惱怒,陸雁回卻渾然不覺。
“哎呦,多虧了芷柔你昨天晚上那碗醒酒湯,不然的話,喝完酒今天起來又要頭痛了。”
和她恰好相反,陸雁回睡了個好覺,起身後心情大好,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杜芷柔這次終于沒覺得,陸雁回對她膩膩歪歪是喜歡她,說到底,他還是更愛自己,隻在乎他自己的感受。
對她的不是愛,隻是喜歡罷了,這種廉價的喜歡不足以保她一生美好生活。
杜芷柔還不知道,陸雁回本質上就是個自私的人,隻覺得自己還沒徹底拿捏住他,心情有些煩躁。
她勉強笑了笑:“好啦好啦,雁回哥哥開心就好,等會還要去上朝,芷柔先服侍你穿衣吧。”
等徹底送走了陸雁回,她長出一口氣,疲憊坐在榻上。
越想越氣,她一把抓起手側的茶壺,恨恨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吓得周圍下人們大氣不敢出。
這個新夫人,心情真是越來越陰晴不定了,跟在她身邊可真是遭罪啊。
夕兒把這一切變化都看在眼中。
她給其他下人都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先都下去,其他人便照做了。
等其他人都退下後,夕兒悄無聲息上前,默默收拾起來地上的碎瓷片。
餘光中,杜芷柔用手撐着額頭,模樣十分疲憊,嘴唇緊抿。
夕兒是從小跟着她的丫頭,對于怎麽緩解杜芷柔的壞情緒,還是有所了解的。
等到收拾完了碎瓷片,她把垃圾倒掉,淨了手,走到杜芷柔身側,開始輕輕爲杜芷柔按摩起來太陽穴。
“夫人今日爲何如此生氣呀?可以和夕兒說說,夕兒爲您出謀劃策。”
杜芷柔緊繃的唇舒展一些,夕兒的按摩手法一流,出閣之前,她便很喜歡這樣的侍奉,如今也是一樣。
唇齒間溢出一聲輕哼,杜芷柔冷冷道:“男人,果然都是會騙人的,陸雁回也不例外,真賤啊……嘴上說喜歡我,實際上,根本就不關注我。”
“夫人放心,等到小少爺出生以後,少爺肯定會改變态度的。”
“他?改變态度?可笑。”杜芷柔像是聽見一個好笑的笑話一般,輕笑兩聲:“杜宛甯爲他生下一兒一女,可見他改變态度麽?”
“夫人您大概是身處孕期,最近又事情太多,便沖昏了頭啦?”夕兒笑道:“您該明白的,杜宛甯和您不一樣,她拿捏不住的人,一定會被您好好攥在手心裏的。”
可不管夕兒怎麽說,杜芷柔總覺得心慌,卻不知道爲什麽。
頭疼緩解了許多,她疲憊擺擺手,叫夕兒不用再捏了。
夕兒停手以後,卻沒有立在一旁,而是跪到了杜芷柔腳邊。
杜芷柔疑惑挑眉:“你這是做什麽?”
夕兒恭恭敬敬道:“奴婢希望,夫人能給奴婢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奴婢幫您的機會。”
杜芷柔眸光一閃,夕兒這是想到了什麽好辦法,能幫自己鞏固陸雁回的寵愛了麽?
“說罷,什麽辦法?”
“如今世子府後宅空虛,夫人又懷着孕,世子爺覺得寂寞,才會夜夜出去喝酒……可,他既然覺得寂寞,在外面找個知冷知熱的女子,那樣的話說不定,過段時間,夫人您又會多個敵人。“
掌心間滲出冷汗,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麽,夕兒便緊張的很。
可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此時此刻,夕兒也斷然沒有停下來的道理。
這一點,杜芷柔也不是沒考慮過,所以才焦急的很。
杜芷柔喝了口茶,示意夕兒繼續說:“那你有什麽好辦法?”
“奴婢的意思是,與其等世子爺在外面找個女子回來,不如夫人您爲世子尋一個對您絕對忠心的美人。這樣的話,就算世子爺被别人勾了去,那人也隻會爲您做事。”
夕兒擡起頭來,直直看着杜芷柔,也讓杜芷柔看清她的臉。
這個小丫頭,生得也是有幾分姿色的,雖然和杜芷柔、杜宛甯都比不了,但五官端正清秀,兩頰軟肉白嫩又可愛,讓人看了便想伸手捏一捏。
杜芷柔明白了夕兒的意思,這個美人,恐怕就是夕兒自己。
“你想讓我舉薦你?”她聲調變了變,第一反應不是惱怒,竟然是覺得可笑。
想不到夕兒這個小丫頭,平日裏悶不做聲的,竟然還有這樣的心思!
夕兒連忙磕頭下去:“求夫人千萬不要誤會奴婢的意思,夕兒絕對是忠心于您的,隻是身爲一個丫鬟,到了年紀還要出府嫁人,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與其這樣,奴婢還不如永遠留在您身邊,隻想爲自己求一個安穩的日子,還能幫到夫人。”
她話說得漂亮,可杜芷柔心中一個字也不信。
想不到自己身邊,還有個如此包藏禍心的人!早知道,當初乞丐的事情,就不應該讓夕兒來做。
對了,乞丐……
杜芷柔忽然背脊一寒,眸光如毒蛇一般攀附上跪着的夕兒身上。
夕兒還知道乞丐和自己腹中孩兒的事!
她咬咬牙,心中陡起殺意。
這個丫鬟還能留嗎,有了自己這麽大個把柄,還想上位成陸雁回的小妾,分走自己的寵愛!
杜芷柔定了定神,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是要殺了夕兒,那也不是現在,惹人生疑。如果不是一出手就讓夕兒必死,那夕兒轉頭就可以出賣她,好在夕兒現在想的還是借她上位,還沒有想徹底撕破臉。
還是先穩住她再說吧。
杜芷柔臉上堆起假笑,起身親自将夕兒扶起。
“我當然知道你的忠心,也相信你的能力,快起來吧。”
她手心能感受到,夕兒的身軀哆嗦得厲害,說話時聲線便更加溫暖柔和了一些。
“别害怕啊,夕兒你怕什麽,你從小就跟着我服侍,我們關系這麽好,你有這樣的想法,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
夕兒擡起頭,驚疑不定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