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以來,這也是陸安然第一次感覺到,身邊有個親近的人似乎要離開是什麽感受。
不久之前,霍隐骁還說要教他習武,那把匕首也還在他房間裏放着。
怎麽這麽快呢,聽見這個消息,陸安然就覺得像做夢一樣。
燭火熄滅,杜宛甯哄着陸安然休息,小孩子到底精力有限,他哭着哭着就慢慢睡着了,而杜宛甯一夜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陸安然去了書院以後,她也沒有感覺到疲憊,隻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疼得厲害。
巧兒端着早飯進來:“姑娘,您一天沒休息了,别熬壞了身子,吃點東西吧。”
杜宛甯點點頭,沒有拒絕吃飯,雖然她一點胃口都沒有,不過硬是把那些食物都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的樣子,令巧兒心驚,又忍不住想要落淚。
這一次,反倒是杜宛甯笑了笑,反過來安慰巧兒。
一夜沒睡,她的嗓子有些沙啞了:“哭什麽哭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隻有身體健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麽?”
昨天晚上,她看着陸安然的睡顔,想了許多,也想了許久,等到天光乍破的時候,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
杜宛甯剛準備告訴繡月樓的人,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還沒等開口,宋嬷嬷這會走了進來。
“姑娘,雲夢郡主來訪,您出去看看麽?”
“羽澤來了啊。”聽見霍隐骁消息,想來,霍羽澤心中也不好受吧。
剛一進門,霍羽澤就撲過來抱住了她。
霍羽澤頭發亂糟糟的,黑眼圈快比眼睛都大了,眼白處布滿紅血絲。
“宛甯,那件事……我昨日也聽說了,你不要太難過了,就算沒了十六皇叔,我們也會好好陪着你的,霍家人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失去了霍隐骁,她心中也難過至極,昨天哭了一晚上,拓跋辰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了,昨夜破例留在了雲夢郡主府,一直陪在她身邊。
就差一點點,霍隐骁和杜宛甯就能終成眷屬了,她也替二人不甘,可是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杜宛甯的前二十年人生,已經足夠慘了,霍羽澤希望她高高興興地,後半生要快樂下去,不要再因爲什麽事情,就耽誤了自己的一輩子。
“如果十六皇叔泉下有知,也會想要你幸福的,絕對不想你因爲他,就難過一輩子。”
霍羽澤抽抽噎噎地說,可杜宛甯愣了下,越聽越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停停停,羽澤,怎麽越說越不對勁了,他隻是失蹤了,又沒有找到屍體,不要現在就斷言他已經出事了。”
霍羽澤眨了眨含淚的雙眼,反應過來:“好像也是,可是那也是兇多吉少了,宛甯,我們總得做好最壞的準備才是。”
“不,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會信他出事了的,他可是霍隐骁,羽澤,難道你相信,他會死得這樣輕易麽?”不管别人怎麽說,杜宛甯都隻是搖頭。
可在霍羽澤看來,杜宛甯這麽說,不過也還是悲傷過度,不願意接受事實罷了。
她還想繼續勸勸杜宛甯,否則的話,将來若是找到屍體,她怕杜宛甯再因爲接受不了,做出什麽傻事來。
“宛甯你……“
“羽澤,正好這次你也過來了,我有話對你們說。”她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這個決定,我還是等安然從書院回來的時候,和你們一起說好了。”
“決定?什麽決定啊?“霍羽澤現在還緊張兮兮的:“宛甯,你現在不管做什麽,可都得想好了再做呀!“
杜宛甯隻是笑笑,笑容苦澀:“放心吧,我已經決定好了,你們隻要相信我就好。”
今天在書院的陸安然,雖然心情還是十分難過,卻沒有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之中。
相反,他讀書更努力了。
“霍叔叔若是真的不在了,以後,娘親和妹妹,就得由我來保護了。我得快點長大、快點有能力保護她們才是!”
他直接把悲傷難過轉化爲動力,學習效率更高了,學得自然也更快了。
反倒是那些以爲他失去了靠山、從此該一蹶不振的小孩們,對他刮目相看了一番。
等陸安然回到書院的時候,卻驚訝發現,霍羽澤、方蓉、拓跋辰、霍璟容幾人,那些平日裏和杜宛甯關系好的,現在竟然都在此處。
“蓉蓉小姨羽澤小姨,小姨夫,還有五皇子殿下,你們怎麽都在這?”他一邊疑惑,一邊乖乖地挨個打了招呼。
不光是他,其實到目前爲止,其他幾個人也十分疑惑。
杜宛甯深呼吸口氣,鄭重說道:“我想說的是,我打算去一趟滄州,找找霍隐骁的蹤迹, 我不相信他會就此憑空消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大驚失色。
霍羽澤急道:“宛甯,你是不是瘋了,那地方如此危險,小皇叔帶了大半手下精銳走,都出了事,你身邊隻有這麽點影衛,怎麽能過去那個地方呢?”
方蓉也花容失色道:“是啊樓主,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繡月樓、還有小少爺、小小姐,他們都還需要您呢!”
“我從來不會用我的命去賭,我願意過去滄州,一方面是霍隐骁他值得我這麽做,另一方面,是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我可以克服那些危險。”杜宛甯沉聲說道。
霍璟容沒有一開始就表示反對,沉思片刻,他還是開了口:“杜姑娘,有一點我還是贊同你的,那就是我也相信十六皇叔,他不會就這樣輕易地死掉,他很有可能還活着。”
“至于沒想辦法給你報平安,也可能是條件受了限制,不代表他不想。”
他抖開折扇,随着思考一下一下扇動它:“隻是本殿也覺得,你過去太危險了,若是太過擔憂他的話,可以派一些人去滄州探尋蹤迹。”
由于要藏拙,他目前人緣雖然很好,卻沒有培養自己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