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冰雪消融,北疆大地重現生機。定北城外,一片繁忙景象。數以千計的民夫在工部官員的指揮下,夯土砌石,搭建市集、倉庫、館驿。一座規模宏大的榷場,已初具雛形。
朕站在新築的瞭望台上,望着下方如火如荼的工地,身後跟着風塵仆仆的厲欣怡、唐若雪與一臉興奮的陳芝兒。
“陛下請看,”厲欣怡指着已劃定好的區域,“東區爲大宗貨物交易區,茶葉、絲綢、瓷器、皮貨、牲畜皆在于此。西區則爲精細貨品及小額交易區,芝兒妹妹的那些護具傷藥,還有各色手工制品,可設鋪于此。中央設有市監署、稅吏房及糾紛仲裁之所,由戶部與刑部共同派人值守。”
她又指向遠處正在開挖地基的地方:“那邊,依唐妹妹的建議,預留了醫館、車馬行、以及供草原商人住宿的客舍區域。一應設施,皆按最高規格建造,務必讓我大夏氣度,震懾諸部。”
唐若雪補充道:“律例章程也已頒布,漢蒙雙語告示牌不日便将立起。交易規則、稅銀比例、違禁物品清單、糾紛處理流程,皆明文公示,力求公平公正,以免日後争端。”
陳芝兒則蹦跳着指着幾處正在鋪設的特殊管道:“陛下,那些是我設計的靈炁疏導渠!雖然咱們這沒有主礦脈,但我用了好多冰髓邊角料埋在底下,冬天能自動發熱化雪保路面幹燥,夏天能散發涼氣驅蚊蟲!還能給市監署和醫館供應一點點穩定靈炁呢!就是……就是又花了厲姐姐好多銀子……”她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下去,偷偷瞟了厲欣怡一眼。
厲欣怡沒好氣地瞪她:“知道花錢就好!若是這榷場日後稅收抵不上開銷,仔細你的皮!”
朕看着她們鬥嘴,不由一笑。目光再次投向這片嶄新的土地,心中豪情漸生。此榷場若成,必将成爲連接中原與草原的黃金紐帶,利國利民。
“工期還需多久?”朕問道。
“回陛下,”随行的工部侍郎連忙回話,“主體建築預計還需兩月。然首批五十家商戶已然核定,其貨棧可先行搭建,若一切順利,五月便可初步開市。”
朕點了點頭:“加快進度,但需保證質量。開市之日,朕會親臨。”
衆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巡視完畢,朕回到臨時行轅。案頭已堆滿了來自各方的奏報。
有工部請示物料調撥的,有戶部彙報商戶審核進展的,有兵部申請增派榷場守軍的,亦有來自草原的密報——鞑靼各部對榷場反應不一。阿速特可汗似乎仍在猶豫,但其麾下幾個較大的部落已按捺不住,開始清點牛羊皮貨,躍躍欲試。亦有幾個與鞑靼不睦的小部落,暗中派人接觸大夏邊軍,詢問能否也來交易。
朕正批閱着奏章,厲欣怡去而複返,面色略顯凝重。
“陛下,”她屏退左右,低聲道,“咱們的商隊從草原傳回消息,俄羅斯那邊,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
“哦?”朕放下朱筆,“他們有何動作?”
“倒并非軍事上的。”厲欣怡道,“據悉,俄羅斯女皇已派出一支龐大的商隊,攜帶大量毛皮、琥珀、甚至還有西伯利亞新發現的某種黑色油脂(石油),正往東而來,意圖搶在我大夏榷場完全成熟之前,與草原各部,甚至與我朝直接貿易,分一杯羹。其領隊之人,據說是女皇的心腹,一位極擅談判的伯爵。”
朕微微皺眉。俄羅斯人倒是嗅覺靈敏。他們的毛皮、琥珀确是緊俏貨,那黑色油脂雖不知具體用途,但既被特意帶來,想必不凡。若讓其成功介入,必會對榷場造成沖擊。
“可知其具體路線和抵達時間?”
“商隊龐大,行進緩慢,預計需兩月後才能抵達漠北。但其先鋒信使已至,正在草原各部中活躍遊說,許以重利。”厲欣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陛下,是否要讓咱們的‘馬賊’老朋友,去給他們添點‘驚喜’?”
朕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貿易之争,便在貿易上解決。動用武力,落了下乘,亦授人以柄。”
朕看向她:“欣怡,你執掌戶部,精通商賈之道。朕欲命你全權負責此事,應對俄羅斯商隊。他們想談,便與他們談。但要讓他們知道,這北境的規矩,由我大夏來定。”
厲欣怡聞言,非但未有懼色,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魚:“陛下放心!論起做生意,臣妾還沒怕過誰!定叫那俄羅斯伯爵,乖乖按咱們的規矩來,還得把他帶來的好東西,留下大半!”
“朕信你。”朕颔首,“需要什麽支持,盡管開口。”
“謝陛下!”厲欣怡自信滿滿,“臣妾這就去準備,定要會一會這位女皇的心腹!”
她行禮後,風風火火地離去,裙擺帶起一陣香風,仿佛已奔赴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朕望着她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榷場初立,内有益處需分配,外有強敵欲插手。這北境的棋盤,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朕提起筆,繼續批閱奏章。
無論明槍暗箭,朕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