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眼即至。俄羅斯商隊果然乖乖将貨物清單呈報到了市監署。長長的清單上，除了預料之中的大量優質皮毛、琥珀原石，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被稱爲“黑油”的物品，标注了整整十大桶。

厲欣怡拿着清單，第一時間便來找朕。

“陛下，俄羅斯人倒是守時。”她将清單鋪在朕面前的案上，指尖點着“黑油”二字，“此物臣妾已派人暗中探查過，色黑粘稠，氣味刺鼻，遇火即燃，且燃燒極旺，煙濃刺鼻。俄人似乎也不知其具體用途，隻道是西伯利亞密林深處滲出，當地土著偶用之引火取暖，因其燃燒猛烈，故當做奇貨帶來試探。”

朕凝視着那兩個字，心中卻是一動。色黑粘稠，遇火即燃……這描述，讓朕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此物，絕非僅僅用來引火那般簡單。

“欣怡，你做得對，暫且壓價收購皮毛琥珀，至于這黑油……”朕沉吟道，“朕要親自去看看。”

“陛下不可！”厲欣怡與一同在場的唐若雪幾乎同時出聲。唐若雪面露憂色：“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此物來曆不明，性情未定，若有不妥……”

“無妨。”朕擺擺手，“朕自有分寸。隻是遠遠一觀，不會靠近。”

當日下午，朕便帶着她們三人，在嚴密護衛下，登上了市監署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瞭望台。下方不遠處，劃給俄羅斯商隊的臨時貨場一覽無餘。

奧列格伯爵似乎也收到了風聲，親自出現在貨場上。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金發碧眼，面容深刻，穿着剪裁合體的歐式禮服，外罩一件厚厚的熊皮大氅，看似文雅，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正指揮着仆役将一桶桶黑油卸下馬車。

似乎是爲了展示，他命人打開一桶黑油的蓋子，用長柄勺舀出一些，潑在一塊空地上，然後扔下一支火把。

轟！火焰猛地竄起，足有半人多高，黑煙滾滾，散發出難聞的焦臭氣味，燃燒了足足一刻鍾才漸漸熄滅，留下滿地粘稠的焦黑色殘渣。

周圍的俄羅斯人發出得意的哄笑，似乎在大夏人面前炫耀了某種了不起的東西。一些遠遠圍觀的大夏商人和部落民衆，也确實面露驚異之色。

“陛下，看到了嗎？便是此物。”厲欣怡在朕身邊低聲道，“燃燒确比木柴猛烈持久，但煙大味臭，用于軍中信号或可，若說日常之用，遠不如木炭便捷。不知俄人爲何如此看重。”

朕沒有立刻回答。朕的目光緊緊盯着那燃燒後留下的焦黑色殘渣，心中的那個模糊念頭越來越清晰。這東西……若是經過提煉……

就在這時，一陣北風吹來，将些許未燃盡的黑油氣味和煙塵吹上了瞭望台。那氣味極其刺鼻難聞，唐若雪與陳芝兒都忍不住以袖掩鼻，蹙起眉頭。

朕卻在那複雜的氣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朕左臂臂骨微微發熱的熟悉感——那是極其稀薄的、被污染的靈炁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朕絕不會感應錯！

這黑油，竟與靈炁有關？或者說，它的形成，沾染了地底靈炁礦脈的氣息？

朕猛地轉頭看向陳芝兒：“芝兒，你可能分析此物成分？”

陳芝兒正被熏得夠嗆，聞言愣了一下，湊到台邊使勁嗅了嗅，小臉皺成一團：“好難聞……不過，好像有點意思！陛下，能不能弄一點點給我？我拿回去用丹爐煉煉看，說不定能分解出什麽！”

“準了。”朕立刻對厲欣怡道，“欣怡，去與那奧列格伯爵洽談，皮毛琥珀價格可适當松動，但這黑油，朕全要了。問他還有多少，朕願意出高價收購。”

厲欣怡雖然不解朕爲何突然對這臭烘烘的東西如此感興趣，但她對朕的判斷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當即點頭：“是，臣妾這就去辦。定叫那伯爵心甘情願地把所有黑油都吐出來！”

她轉身下樓，步履匆匆，仿佛又發現了一座待挖掘的金礦。

唐若雪擔憂地看着朕：“陛下，此物似乎有些不祥，您……”

“朕心中有數。”朕打斷她，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黑油桶，“若雪，你立刻回去，查閱所有古籍雜記，看看是否有關于此種‘黑油’、‘石漆’、‘猛火油’之類的記載，無論多零星，皆報與朕知。”

“是，陛下。”唐若雪見朕神色凝重，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瞭望台上隻剩下朕與陳芝兒。

“陛下，您是不是發現這黑油有什麽大用處了？”陳芝兒眨着大眼睛，好奇地問。

朕望着下方那些黑黝黝的油桶，目光深邃：“或許吧。但福兮禍之所伏，此物若利用不當，恐釀大禍。”

朕隐隐有種預感，這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污穢的“黑油”，其意義，或許遠超所有人的想象。它可能帶來一場變革，也可能……引來更大的貪婪與紛争。

俄羅斯人将其帶來，是歪打正着，還是……另有所圖？

朕的目光與下方貨場中正擡頭望來的奧列格伯爵遙遙相遇。他朝朕微微颔首，露出一個看似友好，卻深不可測的笑容。

朕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這北境榷場，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