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面露難色:“您别見笑,我就是個鐵匠出身,十年前鬥大的字都認不了一籮筐,如今也就能勉強看看賬本。讓我去教書育人,這……我心裏實在沒底。”
金太的這番話,道出了長安城中大多數作坊主的心聲。
對于他們這些未曾依附于高門大戶的生意人而言,辦學一事,确實太過遙遠。
“金掌櫃,你的顧慮我明白,這事兒不是讓你一個人扛。”
王富貴笑道:“觀獅山書院會牽頭,專門開辦一個講習班,手把手教各位掌櫃如何操持一家書院。”
“若是還不放心,大可以派人去觀獅山書院裏頭跟着學,親身體會一番書院的運作之道。從現在到下半年開學,還有大半年的光景給咱們準備,時間綽綽有餘。”
“況且,你也不是非得單打獨鬥。長安城裏和你相熟的作坊主不少,大家可以合夥,集腋成裘,辦一個聯合作坊書院。”
“書院裏不教之乎者也,就教咱們作坊裏的實用手藝和學問。這樣一來,書院不就成了給咱們自己量身打造人才的搖籃了嗎?”
在這個時代,要給初創的書院劃分三六九等,顯然不切實際。
因此,同樣挂着書院的名頭,其培養目标卻可能千差萬别。
有的可能專爲作坊培養工匠,有的則面向商鋪的管理者,甚至還有的隻是爲了訓練流水線上的操作工。
換言之,此時的書院,有的類似于後世的職業高中,有的好比專科院校,而像觀獅山書院這樣的頂尖學府,則更接近一流的本科大學。
起步階段,這種魚龍混雜的局面在所難免。
但隻要運轉數年,各家書院的實力高下與特色專長便會自然分明,到那時,學子們選擇報考時,心中也便有了一杆秤。
“照您這麽說……我作坊裏那些專攻新技術的老師傅,也能去書院當先生?”
金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讓他們領着學徒,在書院裏琢磨新門道?就說阿牛特殊鋼作坊吧,那兒的好些師傅天天都在試驗新鋼材的配比,這要是能搬到書院裏頭……”
聽到王富貴這番籌劃,金太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他很清楚,自己這點家當在長安城雖算殷實,可與燕王府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王富貴代表王府而來,斷然不會在這種事上坑害自己。
更何況,他能有今日的地位,本就是王富貴一手扶持的結果。
“當然可行。朝廷爲此專門出台了扶持之策,興辦學堂的土地,幾乎可以說是白送。至于營造和維持學堂的開銷,新成立的教育部會派專人前來評估,而後下撥錢糧補貼。這筆補貼,至少能幫你承擔一半的營造費用。”
想讓牛耕地,就得先喂飽。
李想的行事準則,向來不是空口說白話。
“教育部的錢,當真能落到我們這些商賈的頭上?”
金太的這份顧慮,實屬人之常情。
朝廷就算撥下金山銀山給教育部,他們這些尋常坊主開辦的學堂,能否從中分得好處,誰心裏都沒底。
“這點你大可放心。燕王殿下已經舉薦了晉王殿下出任教育部的部長,副手則是許敬宗。有這兩位在,絕不可能發生你建了學堂卻一文錢都拿不到的窘境。”
“部長?爲何不稱尚書?”
金太自然清楚晉王李治和許敬宗與燕王府的深厚關系。
由這二人掌管新設的教育部,他懸着的心頓時放下了大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李治這個部長隻是挂個名頭,真正主事的必然是許敬宗。
“六部尚書的份量人盡皆知。教育部剛從禮部脫離出來,品級定得太高,恐招非議,反而不是好事。再者,爲了凸顯其特殊性,部内的官職也不會沿用六部舊稱,而是啓用一套全新的名号。”
王富貴作爲李想的得力臂助,知道的内情遠比旁人多。
他若對自己要推行的事情都一知半解,又如何能說動這些坊主們踴躍參與,共同來分享這塊肥肉,總不能讓這筆教育經費最後全流入了那些世家大族的錢袋裏。
“好,既然如此,我便辦一個金太匠人學院,專門傳授各類工匠技藝!燕王殿下如此鼎力支持,我也不必再拉攏其他坊主了,就憑我金太打鐵和阿牛特殊鋼兩個作坊,抽調些人手出來,足以籌備此事。”
金太這幾年家底也頗爲殷實。
教育部能承擔過半的營造款項,他隻需墊付一部分,便能建起一座占地兩三百畝的中等學院。
盡管辦學堂的深遠好處尚不明朗,但眼下的投入卻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之内。
金太實在找不出回絕王富貴的理由。
“好!金太掌櫃,你今日的決定,日後絕不會後悔。這樣,你回頭定下負責籌建學院的人,就讓他去觀獅山書院尋劉涵。此人是未來的許副部長特意指派的,專爲各位興辦學堂之事提供指引。”
說服了金太,王富貴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家。
大唐的作坊如雨後春筍般湧現,隻要讓他們看清了興辦學堂的利害關系,沒幾個人會願意錯過這場盛宴。
當然,短短數年内催生出如此多的學堂,未來能有多少家真正立足,亦是個未知數。
但王富貴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對自家王爺的遠見卓識,有着十足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