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又是乾隆的印章,而且奇大無比,比整幅畫上所有其他印章都大,所以最醒目。
好像唯恐别人看不見這個印章,不知道上面留了乾隆的印記一般。
張小龍搖了搖頭,目光繼續往左掃了過去。
“楊兄弟你看,那是唐伯虎的題畫詩,茶竈魚竿養野心,水田漠漠樹陰陰。太平時節英雄懶,湖海無邊草澤深。
落款是唐寅畫,旁邊蓋了三個印章,南京解元、伯虎、子畏。”
隔着一米多遠,康豐年竟是不用細看,就把題畫詩和印章給說了出來。
“你再看那題畫詩的右邊,那是乾隆爺的禦筆題畫詩。
或憩溪亭或漾舟,竿絲原不爲槎頭。
底須姓氏詢張孟,總是人間第一流。
己卯夏禦題,钤了兩個印:幾暇怡情、得佳趣。”
康豐年說起這幅畫,真是如數家珍一樣,竟是到了倒背如流的境地。
張小龍不禁豎起了大拇指,贊道:
“康爺果然是愛畫的人,這都能記得住,換做是我……别說是記住了,上面有些字還不認得呢!”
同時,張小龍在心裏又是一陣腹诽。
這個乾隆皇帝真是醉了,哪兒醒目,他就在哪兒寫字蓋章。
人家這幅畫的作者唐伯虎,在畫上題的詩,四周有許多空白的地方,但就是沒有人亂寫亂畫。
隻有這位乾隆爺毫無顧忌,偏就在題畫詩的右邊,題寫了他自己的詩。
不過這兩首詩一聽就知道,明顯是唐伯虎的那一首詩,更符合此畫的意境,也更有文學水準。
整幅畫的畫面上,就隻有這兩首詩,再往左看去,就是後隔水處,還有五段不同字樣的題跋。
康豐年給張小龍一一講解了一遍,還分别講述了五段題跋的主人——王寵、程大倫、陸治、顧德育、居節的奇聞異事。
張小龍細細聽了,頓覺所獲頗豐,心頭更是無比充實。
“康爺,這兩幅畫,你打算出什麽價?”
“我也不奢求太多,隻希望能抵消五百塊錢就成了,不足的部分,我用瓷器來抵償。”
“不用這麽麻煩了,這兩幅畫我都很喜歡,尤其是這一幅唐伯虎的畫,我最喜歡……我看就抵消剩下的七百多塊錢吧。”
“啊?這……這太多了……我再給你拿點兒瓷器去……”
康豐年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萬一張小龍再後悔,以後可就換不到糧食和肉了。
“康爺,就按照我說的來換吧,否則,我就不跟你交換了……”
張小龍故意這麽一說,康豐年果然停下了腳步,有些忐忑地說道:“那……那就聽楊兄弟的……”
“康爺,幫忙把畫卷起來,我馬上帶出去。”
“好嘞……”
康豐年心裏很激動,他原以爲自己拿出來的幾幅字畫,最多能抵一千塊,就已經頂了天了。
誰曾想眼前的楊兄弟頗爲豪氣,竟是給抵了所有物資款。
那可是1319塊3毛錢的巨款啊!
他動作有點顫抖地卷着畫,張小龍見狀,唯恐他再把畫給搞破了,那就損失大了。
于是,張小龍急忙上前,“康爺,還是我來吧……”
他不由分說,小心地接過畫軸,輕手輕腳地把畫軸卷好,再放回那布袋子裏。
心中則是歎息了一聲:這麽好的畫,怎麽就不給配一個畫匣子的呢?
難道就不怕蛀蟲之類的,把畫給咬壞了?
這個康爺還真是夠大條的。
他沒舍得把畫再放下,徑直走到椅子旁,收起了剩下的字畫,打了聲招呼,便出了屋子。
十幾分鍾後,張小龍把同樣的一份物資,送到了康豐年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