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
蘭元澈放下手中筷子,去接那封信。
‘期待’二字浮于他臉上。
蘭元澈自己看不見,可何期期瞥了一眼,那滿肚子的火又往上竄了竄。
她嫁入璟王府八年,每逢盛夏臨近,便随王爺到行宮來避暑,年年如此。
最初隻有他們二人,第二年就多了一個,再過三年,又成了四口之家。
即便以前王爺貪玩好色,但在某些場合,在長輩面前,還是很懂得分寸的。
又或者說,他好的色,何期期在其中。
她并沒有被自己的夫君所厭棄。
可今年他們依舊住的西鳴苑,不同的是,蘭元澈竟然不肯與自己同床。
何期期這火,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在京城,在璟王府,他要與自己分院住,她做不出低聲下氣去求去鬧。
可眼下到了行宮,有父皇在,有母妃在,還有公主、太子跟太子妃等等。
何期期是璟王妃,就得顧着自己的身份,更得顧着他們璟王府的臉面。
昨夜她好說歹說,蘭元澈就是不肯上床,還讓池淵往地上鋪了一層席子。
何期期睡床,他歇在地上。
夫妻二人離心離德。
她這一夜沒睡好,又早早去了趟煙碧閣,現在看什麽都覺得不順眼。
蘭元澈接過信,想了一下,沒打開。
同桌的蘭婉甯年紀小,耐不住好奇心重,注意力全都到他手上去了。
何期期看她不吃,‘啪’地一聲放了筷子,把正在用膳的蘭霖楷吓了一跳。
“娘親……”他不解地喚了一聲。
何期期看蘭婉甯,提醒道:“好好用膳。”随即又看向正在藏信件的蘭元澈。
“是何人的信,竟叫王爺茶飯不思?”
母妃說得沒錯,子嗣很重要。
可她攏住自己夫君,也是爲了兩個孩兒,總不能叫他把心思都給了别人。
“昨日路遇太子,聊了幾句閑話。”蘭元澈不喜藏着掖着,但不想提小人魚。
這兒的女子都不是善茬,皇室親眷更甚。
小人魚那麽柔弱,肯定不是誰的對手。
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本王出去一趟。”蘭元澈起身便要走。
何期期也站起來,“王爺要去哪?”
飯都沒吃完,心已經不在了。
蘭元澈露出不耐煩,“本王去看看禾兒,王妃若得空,還是管管他們兩個吧。”
蘭霖楷跟蘭婉甯都不敢吱聲。
“……”何期期咬唇,看他越走越遠。
自上回兩個孩兒不問自取,惹王爺發火,何期期在這件事上,就有些理虧。
可她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山茶,你出去打聽一下,王爺昨日去見了誰。”
王爺是沒什麽野心,可母妃有,所以醉花宮與鳳寰宮,向來不太對付。
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也不見得有多好。
蘭元澈說路遇太子,何期期不懷疑。
隻不過,他們聊完了幾句閑話,還要私下書信往來,那她是沒法信的。
剛剛那封信,一定有貓膩。
往日何期期常在府裏,看不見,管不着,也就随他去了,可是現在不一樣。
行宮就這麽大,擡頭不見低頭見。
她不能龜縮在西鳴苑裏,什麽都不管。
“是。”山茶應聲,跟在王爺身後出了門。
誰知她跟着跟着,發現他們沒去别處。
蘭元澈确實帶着池淵,去了織霞苑。
蘭霁禾早起從煙碧閣回來,早膳都沒吃,就進屋補眠,睡至現在,還未醒。
觀夏隻好請人在前廳落座,“王爺稍等。”
“别吵醒禾兒。”蘭元澈不着急。
他就是出來尋個清靜地方,避開何期期,也避開那兩個人類幼崽。
觀夏給王爺奉了茶,又叫枕春去通報。
王爺急不急,是他的事。
公主願不願起,也是她的事。
可她們做奴婢的,不能不做自己分内事。
枕春應聲便離開了。
蘭元澈從懷裏掏出信,打開一看,紙上的字迹似曾相識,“這是她寫的?”
“是。”池淵應聲。
他沒打開,也沒看過信件裏的内容,但這信是知之親自送來的,不會有假。
蘭元澈笑了一聲,“果然……”
這小人魚與他果然是同類。
現在的蘭元澈,已經寫得一手好字。
可他剛開始讀書習字,也如她現在這般,寫得彎彎曲曲,像鬼畫符。
蘭元澈笑完,拿着信,仔細端詳。
他到這兒已過半年,練了一段時日。
可是小人魚到此,不足二月,今日就能寫出這麽多字來,實在是聰慧過人。
池淵聽到王爺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結果這一眼,就讓他看懵了。
“王爺,小春姑娘都說了什麽?”
“她說本王送的東西,她很喜歡。”
蘭元澈反反複複地看了幾遍,就這兩句,沒别的話了,“她很喜歡……”
若是昨日她先見了那份禮,再與他見面,會不會就不那麽害怕了。
“……”池淵很想問,到底怎麽看出來的。
可是王爺看完那封信,心情似乎變好了,他也不敢瞎問,怕給自己惹禍事。
蘭元澈重複道:“她很喜歡……”
她喜歡就好,那明日又該送些什麽。
如果是他親自送,小人魚就不逃了吧。
“……”池淵覺得王爺都魔怔了。
二人在大廳等了好一會。
蘭霁禾才換了衣裳,出來待客,“五皇兄,你那麽早來做什麽?”
她還以爲,五皇兄拖家帶口到行宮來,自得陪伴在妻兒左右,沒空到自己這兒來。
往年如此,今年也應當如此。
蘭元澈挑眉,“禾兒這是嫌棄本王?”
“那本王先回去了。”他作勢要起身。
蘭霁禾隻好伸手攔着,“不是,禾兒早早到煙碧閣去給貴妃娘娘請安了。”
她這人十分認床,初到行宮本就睡不好,還早早被召去看了一場猴戲。
“禾兒是沒想到五皇兄要來,睡過頭了。”
蘭元澈擺手,“無妨,本王就是路過,拐進來看看,都叫她們别吵你了。”
要說這兒的女子,唯一對他沒要求,又不太讓他煩的,也就隻有蘭霁禾了。
枕春端了早膳過來。
蘭霁禾一邊吃,一邊跟蘭元澈聊些趣事,“那齊妃跟洛妃,這會還跪着呢……”
不過算了算時辰,應該也快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