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等,天下百姓能等嗎?”
禦書房裏,還有一大堆奏折在等着。
蘭濟楚的耐心突然耗盡,“朕親自去。”
嘉貴妃說得沒錯,皇後定是濫用私刑了,所以才一直拖着拖着,帶不來人。
他站起身,裴瑤鏡也跟着起身,“陛下。”
“姑娘家打扮耗時,您又不是不知道……”
蘭濟楚後宮妃嫔衆多,自是知道的。
可他明顯是不信,非要親自去。
“是打扮,還是别的,朕去瞧瞧便知道。”
裴瑤鏡好說歹說,還是沒将皇帝攔住。
“陛下,這邊。”她隻能在前頭給他引路,同時派宮女去找楚英跟青瓷。
蘭濟楚看見了,也不說話,徑直跟上。
裴瑤鏡的臉色微變,卻不敢再攔他。
沿途都有宮人宮女跪地行禮。
蘭濟楚朝他們打了手勢,不讓出聲。
若是往日,他還會擺一副慈祥的模樣。
可今日的陛下,更像座随時要炸的火山,讓人見了心中不由得發顫。
行禮還是陸陸續續,但沒人敢出聲。
裴瑤鏡同樣面色凝重,根本顧不得别的。
那個去報信的宮女走在前頭,渾然不知。
蘭濟楚跟着她,很快就在鳳寰宮的西邊,發現了楚英的身影。
“楚嬷嬷……”宮女喊着,小跑過去。
楚英聽見聲音轉身,才知她有多傻,身後跟着這麽多人,竟一點也沒發覺。
“娘娘她……”宮女剛要說話。
楚英連忙制止她,“别說了。”
宮女又想問爲什麽别說,皇後娘娘有話,她是來通風報信的,怎能不說。
楚英就已經跪下行禮了。
“老奴見過陛下,見過皇後娘娘。”
聞言,宮女愣了一下,随即扭頭去看,又立馬跟着跪地,“陛下,娘娘。”
這麽多人,是什麽時候跟上來的。
“呵。”蘭濟楚表情嚴肅,也不叫她們起。
裴瑤鏡則是朝那個宮女看了兩眼。
蘭濟楚路過楚英身邊,走至她身後的屋子,把門往裏一推,“誰在裏面?”
屋裏的人聽見他的聲音,停下手中動作,齊齊朝門口方向看過去。
待看清來人之後,青瓷忙帶宮女們跪地。
“奴婢見過陛下,見過皇後娘娘。”
四個宮女全跪了,就剩下沈暮春一人。
她坐在凳子上打瞌睡,顯得很突兀。
“皇後等着。”蘭濟楚邁步進門,沒有打量屋内的擺設,直接朝小春而去。
她臉上帶妝,頭發編了一半,身上穿的,與其他宮女身上的并無不同。
隻是那兩隻手,被人纏得跟粽子似的。
“嗯?”沈暮春打瞌睡,也聽見她們行禮,所以迷迷糊糊地轉醒過來。
下一秒,她就從銅鏡裏發現了皇帝。
“陛下?”沈暮春愣過之後,也起身行禮。
“奴婢見過陛下,見過皇後娘娘!”
她是沒想到,皇帝會到這兒來。
他不應該在正殿裏陪皇後喝茶嗎。
“免禮免禮。”蘭濟楚連忙去扶。
這張略施粉黛的臉,讓周遭都失了顔色。
他也開始後悔了。
爲什麽要顧忌莊妃?
爲什麽要将這樣的美人置之不理?
可惜啊可惜,蘭濟楚在怪自己。
要不是他看中了小春,又故意不聞不問,她也不會在後宮裏任人欺負。
“你這手是怎麽回事?”蘭濟楚問。
青瓷搶答:“回陛下的話,昨日小春貪吃,跑到小廚房去玩,被熱鍋燙傷了……”
這是她們統一好的口供。
小春不知道,所以必須由青瓷來說。
蘭濟楚側臉看她,“朕問你了?”
這鳳寰宮裏,上到嬷嬷,下到宮女,都這麽沒規矩……可見皇後禦下不嚴。
青瓷立馬低頭,“奴婢多嘴,奴婢該死。”
裴瑤鏡站在外面,沒進門,卻聽得清楚。
“楚英,給本宮掌青瓷的嘴。”
青瓷是鳳寰宮的人,爲她辦事。
裴瑤鏡也是不忍心打她的,可皇帝在此,宮裏的規矩都該遵守。
即便她是皇後,也不得例外。
“是。”楚英進門,将青瓷拉了出去。
沒一會,門外便傳來一聲聲響亮的巴掌,還有青瓷的求饒聲,“娘娘息怒……”
若是在前幾天,沈暮春可能會于心不忍。
說不定她還會多事,開口替青瓷說幾句,免她因自己而遭這份罪。
但今日的沈暮春,已在牢裏待過幾日。
對比自己受的,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挨打受刑的時候,也沒人爲自己說話。
所以如今誰挨打,沈暮春都不關心。
這些隻是這個皇宮裏的規矩,與她無關,更不該多餘好心去幹涉。
蘭濟楚聽着,心下的不悅淡了幾分。
“小春,朕問你,手是怎麽回事?”
他眼神炯炯地看着小春。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蘭元澈。
他演的璟王,演得是真的好,言行舉止,都與眼前皇帝有幾分相似。
“小春?”蘭濟楚輕聲喚。
門外的裴瑤鏡聽着,隻想作嘔。
皇帝多大歲數了,還裝純情哄丫頭片子?
他也不想想,比小春年長的皇子公主們,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沈暮春回神,朝門外瞥了眼。
皇後也在看她,眼神淩厲。
沈暮春将視線收回來,“她們說奴婢貪吃,那便是奴婢的錯吧……”
蘭元澈都讓皇帝到這兒來了。
她再說自己受罪受苦,毫無意義。
蘭濟楚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調料味,回頭掃了裴瑤鏡一眼,“罷了。”
“朕今日來,是接你回醉花宮的。”
别的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先把人帶走。
沈暮春盈盈行禮,“謝陛下恩準。”
“你們趕緊将人打扮好,莫要讓朕再等。”蘭濟楚對跪地的宮女說的。
“是。”三個宮女齊齊應聲。
蘭濟楚說完轉身,“辛苦皇後照料幾日,朕一會就将小春帶走。”
這話聽着,仿佛是他将人寄養在這兒。
裴瑤鏡扯了個笑,“有勞陛下了。”
一盞茶過後,蘭濟楚帶人從鳳寰宮出來,便大搖大擺地直接朝醉花宮去。
姜绾根本就沒有自己說的那麽在意。
隻留金櫻在外候着,她回去午休了。
倒是蘭元澈,進宮之後就一直沒出去。
他在閑雲水榭裏,派了于仇去打探消息。
一聽到小人魚跟着皇帝,從鳳寰宮出來,蘭元澈差點都按耐不住了。
“王爺。”池淵出聲提醒他。
嘉貴妃辦事,不喜别人插手。
這個時候,王爺是不該到醉花宮去的。
蘭元澈緩緩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淡淡道:“本王自有分寸,不用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