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醉花宮,蘭元澈也沒心思下棋了。
他讓于仇繼續去打探消息,以防萬一。
自己則帶着池淵,先回宮門口的馬車上。
母妃答應過,今日便會将小春送到府上,可蘭元澈放心不下,就在這兒等着。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
半個時辰之後,鈴蘭掀開了馬車的簾子,朝他行禮,“奴婢鈴蘭見過王爺。”
她身後才是沈暮春。
蘭元澈的視線越過鈴蘭,去看小人魚。
“小春見過王爺。”沈暮春也朝他行禮。
蘭元澈壓下心中悸動,輕輕‘嗯’了一聲。
明明昨夜他們才睡在一處,如今在人前,卻要裝出一副生疏的模樣。
“爲何多帶一個人?”他指的是鈴蘭。
自己隻要小人魚一人。
這會突然多出來一個,屬實有些礙眼了。
沈暮春抿唇,搖了搖頭。
鈴蘭替她說:“回王爺的話,小春姑娘傷了,貴妃娘娘讓奴婢跟着伺候……”
她是嘉貴妃安插在小春身邊的眼線。
她們二人都懂,蘭元澈也懂。
他就是覺得多一個人,礙眼又礙事。
但鈴蘭提起小春的手傷,蘭元澈有顧忌,才将原本想拒絕的話咽回去。
“罷了,多一個便多一個。”
反正璟王府的眼線,已經夠多了。
這個宮女與小人魚相熟,免得等回了府,璟王妃還要往她身邊安排人。
蘭元澈思來想去,覺得這樣也無不妥。
“謝王爺。”二人落座在他左邊。
随後池淵也上車來,就坐在她們對面。
于仇見人齊了,才讓車夫駕車回府。
馬車轱辘轱辘地走起來,緩緩出了宮門。
沈暮春伸手想去撩簾子。
可她的手被人纏成粽子,不太好用。
蘭元澈注意到了,想去幫忙。
但他離她有一點點遠,不太方便。
還好旁邊的鈴蘭也看見了,伸手去幫忙,“表姐,你好好坐着,我來。”
“……”沈暮春默默将‘粽子’收了回來。
莊嚴的紅牆,恢宏的宮門,守門的士兵,一切景色都在倒退,離她越來越遠。
這是沈暮春第二次離宮。
她來時是春夏交際,如今已過中秋。
總耗時四個月,自己才逃離了這個皇宮,當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的沈暮春,技能失效,魚尾消失。
她都不知道自己算個啥。
想到這裏,沈暮春偷偷看一眼蘭元澈。
她有問題要問他,可車上還有兩個人。
“……”沈暮春的問題,不能讓旁人聽見,所以隻能先忍着不說。
“?”蘭元澈察覺到她的目光,一閃而過,像是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
他也有好多話想跟小人魚說。
可這兒怎麽還多兩個人,真是礙眼。
馬車緩緩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沈暮春側耳聽着,外面什麽聲音都有。
這裏面卻死一般的寂靜。
池淵不說話,鈴蘭也是正襟危坐。
沈暮春是想說卻不能說。
“……”她突然覺得車裏氣氛怪怪的。
過了一會,蘭元澈開口:“去嘗相思。”
池淵聽完,撩起簾子吩咐車夫。
車夫立馬改道去泉津街。
沈暮春這才忍不住問:“常相思是什麽?”
聽起來像個店名,但不知道賣什麽。
蘭元澈解釋道:“是賣糕點的鋪子。”
他一解釋,沈暮春跟鈴蘭就懂了。
知道王爺喜吃甜食,誰也沒有多想。
馬車很快便停在嘗相思前。
此時已近黃昏,買東西的人還是不少。
馬車一停,池淵便起身。
往日都是他下去幫王爺買糕點的。
結果蘭元澈卻開了口,“讓于仇下去。”
車上人太多了,礙眼礙事。
“?”池淵很快反應過來,讓于仇下車去,“王爺喜歡如意糕,多買點。”
“是。”于仇應聲便下了車。
蘭元澈又突然開口道:“鈴蘭,你一起去,你知道小春喜歡吃什麽……”
聽到後面那句,鈴蘭一下就懂了。
璟王真好,會疼人。
這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小春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奴婢這就去。”鈴蘭下車去找于仇。
池淵還坐在原處不動。
蘭元澈闆着臉,“池淵到前頭去。”
“是。”池淵沒猶豫,起身到車夫旁邊去。
蘭元澈也起身,同時還喊了句:“回府!”
池淵扭回頭去看,想問他們二人怎麽辦,結果馬車上的門在他眼前被關上了。
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得,不用問了。
他們二人隻能自己腿着回去。
沈暮春坐在原處,無辜地眨了眨眼。
什麽買糕點,全是這條蛇的幌子。
“到我這兒來。”蘭元澈折回去落座,順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哦。”沈暮春應聲,卻沒動。
蘭元澈又說:“讓我看看你的傷。”
沈暮春還是沒動,“别看了。”
就算洗了手,上面還是殘留了味道。
蟒蛇的鼻子敏感,她怕嗆着他。
見狀,蘭元澈說:“你不來,我過去了。”
他就是嗅到了奇怪的味道,才要看看。
沈暮春無奈,“那還是我來吧。”
她站起身,往旁邊挪步。
可就在這時,馬車突然起步。
“啊!”沈暮春沒站穩,身體晃動。
蘭元澈趕緊抓住她的手,将人拉進懷裏。
沈暮春的臉瞬間紅了,“我……”
“别動。”蘭元澈抱着她,不讓起身,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問:“太醫給你纏的?”
小人魚能自愈,可他到底不放心。
沈暮春搖頭,“鳳寰宮的宮女纏的。”
青瓷帶人給她洗澡,爲了不讓皇帝發現,便用紗布把這雙手纏成粽子。
皇帝問過了,但是當時皇後也在。
沈暮春不好說,就跟他回了醉花宮。
而嘉貴妃那邊,早早讓鈴蘭收拾了東西,就等着人回來,随她出宮去。
鈴蘭聽見要出宮去王府,隻有興奮如狂,瞬間忘記沈暮春被關了幾日。
所以根本就沒人關心她的傷勢。
蘭元澈就知道不對勁,“讓我看看。”
他說完,小心翼翼将‘粽子’拆了。
昨夜血淋淋的兩手,今日變得又紅又腫,洗幹淨了看着,特别的吓人。
沈暮春都忍不住要說:“好醜。”
而蘭元澈看着她的手,臉都沉了。
“池淵,先别回府,就近找一家醫館。”
池淵在外面聽見了,又讓車夫改道。
沈暮春小聲說:“謝謝。”
眼下也隻有他,才擔心她的傷了。
蘭元澈都不敢問疼不疼,這看着就很疼,“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