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燕京的繁華裹得密不透風。
陳精站在酒店 3016 房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他第一次無法入睡。
魏平陽被免職的消息,像一塊浸了冰的石頭,壓在他心頭。
這場博弈裏,他看似扳倒了對手,卻發現自己的命運依舊懸在高層的博弈中。
調離廣省已成定局,未來去向、仕途沉浮,全不由自己掌控。
這種任人擺布的無力感,比直面魏家的打壓更讓他窒息。
他向來是主動出擊的性子。
在廣省,哪怕面對魏家的勢力圍剿,也能憑借布局撕開缺口。
可到了燕京,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各方勢力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朱書記借他敲打魏家,許曦靠他尋求靠山,雲家或許也隻是将他視作制衡的籌碼。
赢了一場戰役,卻依舊逃不開棋子的宿命。
煩躁像藤蔓般纏繞上來,陳精抓起外套,推門而出。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理清這團亂麻。
酒店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聽聞目的地是八達嶺長城,忍不住回頭勸說道:
“先生,這都快十一點了,長城早關門了,山上夜裏零下好幾度,風又大,不安全。”
“就去山腳下走走。” 陳精的聲音平靜卻堅定,眼底藏着一絲不容置喙的執拗。
司機不再多言,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窗外的高樓逐漸被農田和樹林取代,城市的喧嚣慢慢淡去,隻剩下引擎的轟鳴和風聲。
陳精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複複盤這段時間的經曆:
珠江收購案的步步爲營,與魏平陽的針鋒相對,蘇若仙的人脈、許曦的資源…… 他以爲自己是執棋者,到頭來,不過是被各方推着走的棋子。
車子抵達八達嶺長城腳下時,已是晚上十點。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瞬間吹散了些許疲憊。
景區大門緊閉,鐵門上的 “禁止入内” 警示牌在昏黃的路燈下泛着冷光。
陳精裹緊外套,沿着山腳下的碎石小路往前走,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林的 “沙沙” 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遠處的長城輪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現,像一條蟄伏的巨龍,沉默地見證着千年的權力更疊。
一股莫名的沖動湧上心頭,陳精轉身,順着一條被遊人踩出來的偏僻小路,開始向上攀登。
體力的極緻消耗,讓那些關于仕途、棋子、命運的煩惱,暫時被抛到了腦後,隻剩下攀登的本能。
爬到半山腰時,陳精扶着城牆殘垣停下。
居高臨下望去,遠處的燕京城區燈火點點,像散落在黑色絲絨上的碎星;腳下的長城蜿蜒曲折,延伸向無盡的黑暗,帶着一股跨越千年的厚重與威嚴。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年接觸期貨市場時,老操盤手說過的話:“逆勢而爲,死路一條;順勢借勢,方能盈利。”
官場何嘗不是如此?
他一直執着于 “擺脫棋子身份”,卻忘了真正的高手,從不是拒絕成爲棋子,而是在棋局中看清趨勢,借勢而爲,最終從棋子蛻變爲執棋者。
魏老借命續命,魏家雖折了魏平陽,卻依舊根基穩固,這就是當前的 “勢”。
他無法逆勢撼動魏家,便隻能順着這股勢,在各方勢力的縫隙中積蓄力量,尋找機會。
與其糾結于 “被利用”,不如主動成爲 “值得被利用” 的人,在利用與被利用中,悄悄掌控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