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信使王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中時,黑風寨,這座剛剛經曆了血與火洗禮的山中堡壘,也迎來了它新生後的第一個清晨。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炙熱、更加狂野的建設熱情。
打谷場上,林河正親自監督着戰利品的分配。
那從陳天雄百人隊身上扒下來的五十套精良皮甲和制式鋼刀,被當作戰利品中的瑰寶,優先裝備給了在此戰中表現最勇猛、功勞最大的五十名“清溪營”元從。
當趙鐵柱等人第一次穿上那泛着冰冷光澤的軍用皮甲,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制式鋼刀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與自信,從他們心底油然而生!
他們不再是手持木棍的農夫,他們是真正的、百戰之師的雛形!
而那些從“罪徒營”中選拔出來的、立下功勞的降匪,以及原靠山村的青壯,也根據功勞大小,依次換裝。
雖然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隻能使用韓厲匪幫留下的雜牌武器,但僅僅是脫離了罪民和仆役的身份,正式成爲“清溪營”的一員,就足以讓他們激動得熱淚盈眶,對林河的忠誠,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短短一個上午,一支五百人的、裝備初具規模的“清溪戰兵”,便已宣告成立!
林河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隊列雖然依舊有些參差,但士氣卻無比高昂的軍隊,心中豪情萬丈。
這就是他的班底,是他在這亂世之中,安身立命,争霸天下的第一塊基石!
然而,就在林河準備進一步安排軍隊訓練和山寨防禦事宜時,他并不知道,一支剛剛離去的商隊,正在爲他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足以緻命的變數。
……
翠玉商會的駝隊,正以比來時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倉皇地行駛在崎岖的山路上。
錢掌櫃那張平日裏總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胖臉,此刻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時不時地回頭,望向那座已經被群山遮蔽的匪寨方向,眼中閃爍着驚悸、後怕,以及一絲被他強行壓抑下去的……
怨毒。
“掌櫃的,那小子……簡直不是人!”
他身邊的護衛頭目,心有餘悸地說道,“徒手捏碎瓷碗,那份内力,怕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咱們這次,真是踢到鐵闆了。”
“何止是鐵闆?”
錢掌櫃冷哼一聲,他那雙眯縫的小眼睛裏,閃爍着老狐狸般的精明與狠辣,“那小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神力和手段!談笑間,便定下生死規矩。這不是尋常的山匪,這是一頭剛剛開始嶄露頭角,卻已然有了龍虎之姿的……坐山虎!”
“那……那咱們這次的損失?”
護衛頭目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次交易,他們幾乎是賠本賺吆喝,被對方用幾張破皮毛和一堆爛石頭,換走了大量的精米、精鹽和珍貴藥材。
“損失?”
錢掌櫃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與他身形極不相符的、陰冷的笑容,“生意場上,有虧才有賺。這次的虧,我吃得心服口服。但我錢某人,也從不是個甘心吃虧的主兒。”
他壓低了聲音,對護衛頭目說道:“你立刻派兩個最機靈的夥計,從另一條小路繞回去!不要靠近山寨,就在外圍給我死死地盯着!我要知道,那夥人到底是什麽來路!他們有多少人,在做什麽!那個姓林的少年王,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我記下來!”
“掌櫃的,您的意思是?”
“哼,”
錢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一頭剛剛占山爲王的幼虎,固然可怕。但他也必然,得罪了某些我們得罪不起的人物。隻要我們能找到他的死穴,今日之辱,來日,他必然要連本帶利地,給我千百倍地吐出來!”
就在這時,商隊行至一處狹窄的峽谷。
一股濃烈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忽然順着風,鑽進了所有人的鼻子裏。
“停!”
錢掌櫃猛地一勒缰繩,他那雖然肥胖卻異常敏銳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好重的血腥味!”
護衛頭目也臉色一變,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掌櫃的,這裏離黑風寨不遠,怕不是他們剛剛火并完的戰場?”
“去看看。”
錢掌櫃的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了解新對手的一切,是他的生存之道。
幾個護衛立刻拔出刀,小心翼翼地朝着血腥味最濃郁的一處山坳摸了過去。
片刻之後,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他的臉上,寫滿了極緻的震驚和恐懼!
“掌櫃的!不……不好了!死……死了好多人!”
錢掌櫃心中一凜,他推開衆人,親自走進了那處山坳。
當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饒是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江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隻見山坳之中,橫七豎八地,躺着不下五十具屍體!
這些屍體,死狀極慘。
有的被巨石砸得筋斷骨折,有的被利箭貫穿了咽喉,更多的,則是被某種利器,從背後捅穿了心髒!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一邊倒的……
屠殺!
“這……這就是新寨主的手筆?好狠的手段!”
一個護衛顫抖着說道。
錢掌櫃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地檢查着那些屍體。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如果這隻是山匪之間的火并,爲什麽這些死者的身上,穿的都是統一制式的皮甲?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都是清一色的軍中佩刀!
這絕不是韓厲手下那群烏合之衆能有的裝備!
一個可怕的、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強忍着心中的悸動,繼續在屍體堆中翻找着。
終于,他在一具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屍體腰間,發現了一個尚未被血污完全浸透的皮制腰牌!
他顫抖着手,将那枚腰牌摘下,擦去上面的血污。
當他看清腰牌上那兩個古樸篆文的瞬間,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腰牌之上,赫然刻着兩個字——虎牙!
“虎……虎牙關的官軍?”
錢掌櫃失聲驚呼,手中的腰牌,如同燒紅的烙鐵,差點被他扔在地上!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知道,那個少年爲何有恃無恐!
爲何敢開出那般霸道的條件!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麽山匪!
他剛剛交易的對象,是一群敢于伏擊、并且能全殲朝廷精銳官軍的……
逆匪!
是真正的、敢于造反的亂黨!
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将他淹沒。
但緊接着,一種比恐懼更加強烈百倍的、極緻的貪婪,又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湧了出!
這個秘密!
這個足以讓虎牙關、甚至整個北地都爲之震動的驚天秘密,現在,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死死地将那枚腰牌攥在手心,那雙眯縫的小眼睛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賭徒般的瘋狂光芒!
他看着黑風寨的方向,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和煦、也更加陰森的笑容。
“林先生……林先生……”
“你可真是,送了錢某一份……天大的富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