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燒杯制定出了套路老母的方案。
于是,在夢中的,月朗星繁的夜裏。
猴子找機會背着悟能、悟淨,在波光粼粼的湖邊與唐玄慈小聲密謀,聊起了天庭調查黃烏之禍的事。
聊着聊着,它按照劇本自然而然地引動話題,給唐玄慈創造了一個用佛法開導它的機會。
這時,唐玄慈整個氣質驟然一變,從痞裏痞氣變成了佛裏佛氣,從句句芬芳變成了字字珠玑。
連圓潤飽滿的頭頂,都彷佛蒙上了一層神性光輝。
隻說了兩句半,便讓猴子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對待這位塑料師父的态度,也順勢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仿佛是發自内心的尊敬與愛戴。
值得一提的是,猴子本來不太會演,但在唐玄慈的建議下,采用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體系,想象曾經還是隻野猴時拜的那位師父此刻就在面前。
所以成功找到了真摯、細膩的情感,直接一鏡到底。
即使讓著名導演張某某過來拍攝,也會爲它的表演感到興奮。
最後,猴子在感謝師父教誨時,不經意地脫口而出,喊出了一聲“聖佛”。
而唐玄慈并未回答,短暫沉默後便轉移話題,很快又恢複了痞裏痞氣的狀态。
點到爲止,這就足夠了。
五星上将說過——人隻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如果她不願相信,就會找各種證據進行反證,你說的越多,反而越容易引起懷疑。
如果她願意相信,你隻要略微透露一點端倪,她便會自己拼湊出整張拼圖,并對此深信不疑。
就在“聖佛”二字輕飄飄脫出猴嘴的刹那,在現實中施法的黎山老母如遭雷擊,嬌軀劇烈一顫。
“姥姥,你怎麽了?”真真察覺到她的異況,十分驚疑。
黎山老母沒有回應,深深吸了一口氣,如萬花筒般輪轉的瞳孔隐隐顫動着。
而就在同一瞬間,燒杯察覺到了夢境内外時差的絮亂,對唐玄慈分析說,計劃有可能奏效了。
于是,唐玄慈趁熱打鐵,再次讓猴子變出三角鋼琴,然後打發它上一邊去,自己黯然神傷,又抄襲了一首風格情緒與昨晚迥異音樂,唱起了令老母浮想聯翩的歌詞。
頓時,月光下的湖面,泛起了淡淡的憂傷。
“我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攬幾分虹霞,踩蓮回家。
“檀香拂過,破殼脫輕紗,
“一身袈裟,把嗔癡放下。”
突然之間,氣溫驟降,湖水凍結,周遭一切都發生着肉眼可見的變化,好像整個世界出了Bug。
在旁邊聽歌的猴豬人馬都驚了,掃視一眼周邊完全凋零的草木,又擡頭看天。
隻見整片星空都在加速轉動,月亮由缺轉圓,但太陽始終不現,還綻出了旖旎的極光。
“這不是南北極的永夜天象嗎?到底怎麽了?”
見多識廣的沙頂天見此景象,莫名想起了被列爲“金蟬十大绯聞”之一的“蟬母緣”。
據說,這段孽緣就發生在八百多年前,南贍部洲分裂後漂移至極南方位的那塊冰川之地。
時值大秦覆滅,黎山老母在仙界戰敗,身受重傷,被仇敵追殺到了南極之巅。
所幸,在命懸一線之際,她遇見了正在南極采風寫經的金蟬子。
金蟬以慈悲爲懷,抱着她上越冰川,下潛寒淵,躲避追擊。
就這樣,在一個寒冷黑暗的冰窟中,他們發生了關系。
當然,這隻是傳言而已。
消息一擴散,聖佛的信徒們立刻就不幹了,警醒衆生:不信謠,不傳謠!
最後,甚至超度了幾個行爲極其惡劣,嚴重敗壞聖佛清譽的妖怪,才讓此事漸漸平息。
所以,沙頂天雖然還不知道唐玄慈虛張聲勢的計劃,卻很難不産生聯想。
同樣也不知道計劃的豬日天則滿臉震驚,看着仍在散發該死魅力的師父,心裏嘀咕道:
“不會吧,難道那老妖婆真被和尚迷住了?
“這是發春了麽,神魂一激動,連幻術都把持不住?
“鋼琴……我必學啊,明兒就讓這和尚教我。”
随着音樂進入尾聲,師徒四人加一馬,已完全置身于極地之境。
遠方層層冰川,嶙峋起伏;
腳下晶瑩剔透,映出幽藍光澤,深處仿佛封存着時間的脈絡。
整個世界沒有生命的喧嚣,在極光與月色的照耀下,冷豔若夢,寂然如詩。
但很快,這個永夜便被最後一個音符打破,他們瞬間又回到了夏夜的破曉時分。
看着窗外的曦光,猴子的火眼金睛倏明倏昧,心中有一種詭異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讓它想起了一次在花果山喝完醉仙釀後的熟睡,還有數次在蟠桃園樹枝上的假寐……
直到聽見唐玄慈在隔壁破口大罵——“卧槽,這TM什麽鲲吧情況?有鬼啊”——它才回過神來。
豬悟能和沙悟淨眼則依舊落座于堂中,看着那面屏風,等待着黎山老母露面。
但過了好一會,卻隻聽見她在後面說道:
“試也試了,他……與那潑猴并無貓膩,你們先回去罷,明日自有人送去觀音讨要的東西。”
沙豬兩兄弟面面相觑,明顯聽出這聲音不似先前那般嘔啞,好像還蘊藏着難言的情緒。
但他們猜不透老母的想法,也不敢貿然發問,隻能聽話告辭,回客院繼續演戲,按囑咐引導唐玄慈和猴子,說這幻術肯定是天将所爲,八成是查案來了。
唐玄慈決定再玩一下欲擒故縱,于是讓他倆等老母的人一送來破陣物品,便說此地不宜久留,直接打包行李走人。
到了下午。
愛愛、憐憐果然依言來了,但沒把東西帶來,而是請他們去别處拿,還讓他們把奶龍馬也叫上,幫忙去馱。
沙豬兄弟見此情形,心中直呼好家夥,暗想那老太婆難道已經按捺不住春心,這是要故意支走礙事的徒弟,好來玩師父?
再一想黎山老母那皺巴巴的臉,耷拉拉的熊,隻感覺畫面太美,簡直不敢腦補!
他們都用極其怪異的眼神看了看唐玄慈。
一個不無欽佩,仿佛在說:
“師父就是師父,忍人所不忍,受人所不受,太能扛事了!”
一個真不羨慕,彷佛在講:
“連老妖婆都能忍,牛而逼之啊。”
唐玄慈從他們的眼神裏就能充分感受到黎山老母的身材與顔值,但他的内心毫不動搖,呐喊道:
無人能改青雲志,我必踏血複母星!
又老又醜又如何?
别說待會來的是個老太婆,就算爬進來一條科莫多,老子也讓它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而臨出院門時,當屬奶龍馬回眸的眼神最爲複雜,好似透着三分漫不經心,三分鄙夷惡心,還有四分無名怒火。
對此,唐玄慈飛快用煙頭的忽明忽暗發電報道:
“乖,别吃醋。”
很快,院中獨留他與猴子兩人。
但也就隻等了一根煙的功夫,院門口便又走進兩個人來。
一個是真真。
另一個,便是老母本母。
唐玄慈和猴子聽了真真的介紹,皆目露驚疑,盯着那老母上下打量。
你道她怎生模樣?但見:
面如桃初骨未盈,粉口白牙眼含風;
臀闊腰細韻自生,舉止盡顯勾魂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