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要爬六層樓,但周嚴記得搬家時,包括自己在内,全家人都開心的不行。
能分到個三居室,在當時足以讓相當大的一部分人羨慕嫉妒恨。
把五萬塊錢裝進一個塑料袋,又挑幾盒保健品,周嚴鎖車上樓。
開門的是老爸,消瘦嚴肅的臉,手裏拿着半頭蒜,看到周嚴的第一句話,依然是最常說的:“自己又沒帶鑰匙嗎?”
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親近又不敢親近的家人,所有的記憶在此時鮮活起來,周嚴感覺鼻子微微發酸。
“嘿嘿,鑰匙丢在單位了!”周嚴笑着進門。老爸接過周嚴拎着的東西,問道:“手怎麽了?”
“周嚴蹲下來換鞋,随意的說:”出差回來時遇到有人出車禍,我們去救人,手被玻璃劃了一下,不嚴重,沒事。“
“誰出車禍了?”聽到聲音的老媽從廚房出來。
“别人出的車禍,我們遇到,過去救人的,不是我們出車禍。”
周嚴走過去,伸出胳膊摟住老媽的肩膀:“我親愛的老太太,給我做啥好吃的呢?”
老媽打開周嚴的手,嗔怪道:“一會兒被紀委叫走,一會兒又把手搞成這樣,誰上班像你這樣的,還好吃的,吃個屁!”
周嚴吸吸鼻子:“嗯,我已經聞到香味了,我們家老太太的手藝,真是沒的說!”
“今天還買到了豌豆尖,這個季節難得遇到賣的,你個傻小子有口福!”老媽說着,快步走回廚房。
周嚴看着老媽的背影,再次濕了眼眶。
晚飯四菜一湯,鳝魚燒肉,老鴨煲,辣椒釀肉·,清炒豌豆尖,玉米排骨湯。全部是周嚴愛吃的。
周嚴一邊把鳝魚燒肉的湯汁淋在飯上,一邊笑着說:“老媽,做這麽多菜,你肯定又早退了吧,小心被開除哦。”
周嚴老媽作勢要打周嚴:“還不是你打電話要吃這個,要吃那個的,再說了,我們這個破廠子,遲早黃攤子。看看領導,沒一個幹正事兒的!”
夾一塊排骨湯裏的玉米給周父,接着說:“開除我又能怎麽樣?我還怕你們爺兩個不養我?”
“養你,必須養你,咱們家,最勞苦功高的就是你呀!”周嚴趕緊點頭。
“你哦,好好幹,沒準到時候,你要養我們兩個呢!”周嚴老媽又說。
周嚴感覺到老媽的話裏有話,看看老爸的臉色,問道:”怎麽了老爸,在單位不開心?“
“沒有的事兒,别聽你媽大驚小怪的。”周父淡淡的說,繼續吃飯。
“我怎麽大驚小怪了?那個劉胖子就是欺負你好講話。好事兒都被他一個人占了,看看他們家,房子就占三四套,把我惹急了,明天就去紀委舉報他!”
周父早就習慣老婆這種脾氣,也不在意,繼續埋頭吃飯。
周嚴仔細一問,原來是老爸這次有機會提個副局長,結果被一把手劉宏劉局長一票否決,連組織推薦名單都沒上去。
周父在越秀區農業局工作幾十年,農田建設管理科的科長就幹了十幾年,因爲不願意搞上層關系,每次升職都沒份。
這次農業局六個副局長中的兩個都退休,局裏面也和周父談過,準備推薦周父。
單位副職,通常需要本單位民主評議,然後班子讨論通過,向上級組織推薦。曆年被談話後,通過民主評議的人,都必須給一把手局長劉宏“上供”。
周嚴的老爸本來就看不起劉宏這樣靠着關系,不學無術的領導。讓他去送錢送禮,就更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