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常健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給人的感覺,是在面對洪慶山時,選擇退避。
甯可暫時放棄嶽陵的一部分利益,也不願意此時和洪慶山正面沖突。
吳常健大概也希望别人都這樣想。
周嚴不這樣看。
吳常健眼下是不想招惹洪慶山,但不代表他畏懼洪慶山。
如果涉及的利益足夠大,吳常健絕對不會給洪慶山任何面子。
洪慶山也是老江湖,一旦發覺吳常健要和他死磕,他也一定會退讓。
這一點,吳常健清楚,洪慶山清楚,其他人也清楚。
這是一場誰先玩命誰就會沒命的遊戲。
所有人都在等機會,等别人犯錯,等别人先玩命。
等不到,那就熬時間。
有時候,時間才是最好的裁決者。
周嚴很年輕,周嚴卻不想熬時間。
他還沒有熬時間的資格。
在拿到入場券之前,必須要折騰,拉着大家一起折騰。
大家都以爲嶽陵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的時候,周嚴正做另外的打算。
吳常健也許不在意韓照這樣的外圍力量,也不在意讓出幾個重要的位置給洪家。
但從始至終,對牛自武不聞不問,就很不正常了。
外界普遍以爲牛自武是吳斌的人,最多算是吳斌的親信。在整個吳家的體系中地位并不高。
實際情況卻并不是這樣。吳常健主政西川的時候,牛自武就是吳家的忠實走狗。
牛自武是吳常健的親信。
之所以和吳斌混在一起,隻是因爲随着吳常健地位的提高,不方便和牛自武這樣的人多接觸。
僅此而已。
周嚴在計劃抓牛自武時,沒有考慮過要直接面對吳常健的可能性。
就像郝國盛擔憂的那樣,周嚴很清楚,自己如今還沒有能力硬剛吳常健。
真要徹底激怒吳常健,未必一定會翹辮子,但一定會非常非常麻煩。
保持一個微妙的度。讓吳常健咬牙切齒,又不會親自出手,全力對付自己。很有必要。
這兩天,周嚴住院,出院,住院,其中就有避開吳常健的意思。
可吳常健真的就這樣走了,周嚴心裏又犯嘀咕。
提都不提牛自武,麻痹自己?笃定自己不能怎麽樣?交給吳斌處理?
都有可能,又都不能完全解釋。
最壞的結果,就是吳常健要用牛自武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掩蓋更重要的東西。
比牛自武和金牛集團還重要,周嚴最先想到的是天嶽集團。
吳家資金鏈的重要一環,很重要。
不過從邱萍調任嶽陵開始,就注定天嶽集團會被重點關照,無論有沒有周嚴,都一樣。
“犧牲”牛自武,不能改變什麽。
剩下的原因,周嚴能想到的,就隻剩下吳家的器官生意。
按照掌握的情況,華東,華南,西南,都是吳家器官生意的重要地區。
江省和松江的體系被摧毀,粵海被花家盯上,西南就成了吳家器官生意在國内的最後一塊版圖。
一想到吳家的器官生意,周嚴馬上覺得什麽礦場,什麽天嶽集團的洗錢生意,都沒了“吸引力”。
上面的大佬們關注吳家的政治勢力和經濟版圖,周嚴則最惦記吳家的器官生意。
喪盡天良的“生意”,讓周嚴做出任何過激行爲,都不會有心理負擔。
凡是和這門“生意”有關的人,都該死。都該早點死。
包括吳常健父子。
吳常健走了,周嚴迫切的希望,吳斌能來。
如果隻是幾個礦,隻是牛自武,吳斌未必敢來。
但如果還加上器官生意,說不定吳斌就不得不铤而走險了。
換一個角度說,如果吳斌真的來,也能反過來證明周嚴的猜測。
吳家在緬泰布局,其中至少有一半原因是爲了繼續這門生意。
相比起諸如軍火,礦業,金融這些産業,器官生意在“創收”方面,大概遠遠不如。
但對吳家來說,這門生意卻比其他産業都重要。
因爲世界上的權貴們都需要。
周嚴永遠記得那份長長的客戶名單,以及趙躍進當時勸自己不要亂來的慎重和緊張。
普通人的焦慮和恐懼,大多來自貧窮。而權貴們的焦慮和恐懼來自于,人都要死。
普通人爲了抵禦來自貧窮的焦慮和恐懼,願意去死。不管是铤而走險死掉還是累死。都有人願意做。
而權貴爲了不死,或者隻是爲了多活哪怕一秒,願意犧牲除自己之外的所有東西,包括普通人本身。
吳家的器官生意,現在一旦曝光,自然人人喊打。
但假以時日,當越來越多的權貴爲了保命,和吳家産生聯系,吳家将會成爲一個“不能倒”的勢力。
周嚴上輩子,隻是個普通人,自然有普通人的普世價值觀。
這輩子,算是摸到了權貴階層的門檻,是既得利益者。但依然保持着這樣的價值觀。
權貴們可以比普通人占有更多的生産資料,可以比普通人享受更多不勞而獲的快樂。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真正的平等。
但周嚴無法接受權貴們直接把普通人當做“生産資料”。
不是因爲什麽生命平等的矯情,隻是因爲周嚴還有人性。最基本的人性。
這些想法,周嚴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在沒有足夠實力的時候唱高調是極其愚蠢的。
周嚴不想當蠢貨,但比較喜歡和蠢貨打交道。
比如吳斌。
“吳公子,腿上的傷好了沒有?”
“年紀大了,記憶力差。我都忘了吳公子傷的是那條腿!罪過罪過。”
周嚴很熱情,很親切。
吳斌很憤怒,很屈辱。
“我看看......牛自武傷的是右腿,你呢?”
“你們是好兄弟,要不要統一一下?”
吳斌不說話,周嚴自顧自的熱情親切。
“你要什麽?直接說!”
半晌後,吳斌才冷冷打斷周嚴。
“我.....要什麽?”
周嚴失笑:“吳公子,我如果說要你,會不會顯得很暧昧?”
“暧昧你......”
不等吳斌罵完,周嚴一腳踢在牛自武的傷腿上。
“啊.....”
毫無防備的牛自武慘叫。
“冷靜點!吳公子。”
“牛總目前情況不太好。人家好歹替你擋過槍,是吧?”
“周嚴,你确定要摻和豐盛集團的事?爲了那座油氣田?”
“我勸你管閑事之前,把情況弄弄清楚。那座油氣田,可不是誰都能打主意的!”
“是嗎?”
周嚴頗感意外,景寶誠的案子,背後還不止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