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先前和您說的,香工的生物研究院也好,德輝實驗室也好,另外幾個地方.....”
“統統加在一起,也隻不過是最外圍的一小部分。遠沒涉及到核心。”
“和您說實話,今晚的行動過于倉促,打草驚蛇。大概很多重要的東西,就再也沒機會查。”
何贊武問道:“既然明知道會打草驚蛇,爲什麽還要輕舉妄動?”
“還有,你到底還掌握着什麽信息?真的是從王富民那裏知道的?”
兩個問題,前一個是何贊武德怨念,後面一個,是何贊武一直以來的疑問。
嶽陵生物研究院如果還算有蛛絲馬迹,德輝實驗室和東柬總商會,則是看起來相當正常的地方。
以王富民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知道如此多的機密。
周嚴是從哪得到的情報?
何贊武可不相信周嚴的情報來自安全部門。
安全部門如果掌握這些,即便不采取行動,也會一直保持監控,爲的是放長線釣大魚。
不可能任由周嚴這樣魯莽,煮成一鍋夾生飯。
周嚴老氣橫秋的深深歎氣。
“書記,不是我故意瞞着您,實在是迫不得已。”
“闵玲供出嶽陵生物研究院,完全不在我的計劃之内。”
“然後在嶽陵生物研究院獲救的小男孩又牽出福利院......不得不動手啊!”
“福利院?”
何贊武不明白。
“福利院和公安系統以及民政部門内部某些害群之馬相互勾結,參與QG生意。”
“遲一天,也許就有很多無辜的人受害。而且是孩子。”
“生物研究院被查,那些人爲了脫身或者銷毀證據,很可能會加緊清理動作。”
“一些原本還能活一段時間的人,極大可能會被立刻加工。”
何贊武皺眉。
“加工”這個詞,讓他心裏很不舒服,盡管他知道周嚴說的其實沒錯。
那些受害者,就是被當做“材料”的。
“救少部分可能存在的受害人人,讓更多人受害,讓後面的行動受到更大阻力,确實草率!”
何贊武說道。
“書記,我說的草率,是行動步驟草率。可不是說做決定草率。”
周嚴糾正:“我沒什麽大局觀。”
“格局也有限。”
“見死不救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起碼,今晚幾個地方,救出來的人,不下五十個。”
“五十人,書記,您把這稱爲草率嗎?”
何贊武無言以對。
沒眼光,沒格局。
周嚴的話,不是嘲諷,卻比嘲諷更傷人。
何贊武所有批評質問的話,都憋在嗓子裏說不出口。
身居高位的人最常挂在嘴邊的話就是:“一切從大局出發”。
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豪言壯語”。
犧牲小我,顧全大局。
集體利益高于一切。
個人服從集體,集體服從全局。
不講條件的付出.....
一些話說多了,自己都相信是真的。當然,前提是自己除外。
他們希望,要求别人相信,别人應該照做。
講這些話的底氣,實際上不是來自所謂“相信”,更不是來自所謂信仰,而是來自于權力和地位。
面對普通人,面對下屬,他們說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因爲這些人即便不滿,也不能,不敢反駁。
從這個角度說,這類話,隻适合上位者對下位者說。
屬于“階層語言”的範疇。
可今天,這樣的“階層語言”,在周嚴面前失效了。
周嚴是他的下屬,可周嚴不在意他的權力和地位。
所以何贊武發覺,自己一直覺得很順嘴,很理所當然的話,說出來毫無底氣。
放在任何公開的場合,别說幾十個人的生命,就是一個人的生命,也沒人敢說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