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狂風卷起蕭羽的玄色大氅,獵獵作響。
他俯瞰着城下,看着那一張張被現實擊碎希望的臉。
他要的,就是這一刻。
“你們是降卒。”
他的聲音,穿透風聲,再次響起。
“但,那隻是過去。”
陳默猛地擡起頭,那雙剛剛熄滅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所有降卒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城樓上那個男人身上。
“我大唐的軍功爵位令,你們,的确沒有資格享受。”
“因爲,你們還不是我大唐的兵。”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成爲大唐軍人的機會。”
“從今日起,你們,将不再是降卒。”
“你們,是我鎮西秦總管府麾下,第一批預備軍士!”
預備軍士?
這是一個全新的,從未聽過的詞彙。
降卒們面面相觑,眼中滿是疑惑。
“何爲預備軍士?”陳默壯着膽子,高聲問道。
“問得好。”
蕭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爲預備軍士者,你們将獲得與我大唐正規軍同樣的操練,同樣的兵器,同樣的衣食。”
“你們,将獲得我大唐正規軍士一半的俸祿。”
“每月,一百五十文,按時發放,絕無克扣!”
一半的俸祿!
一百五十文!
這個數字,讓城下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爲薛舉賣命,一年到頭,都拿不到這個數。
如今,隻是當一個什麽“預備軍士”,就能每月拿到一百五十文?
這……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但是!”
蕭羽的聲音,再次将他們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預備軍士,終究不是真正的兵。”
“你們,沒有軍功爵位,沒有田産賞賜,你們的家人,依舊要服徭役,納賦稅。”
剛剛升起的狂喜,又被沖淡了幾分。
“那……那我們,要如何,才能成爲真正的兵?”陳默追問道,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索的顫抖。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蕭羽笑了。
他看着城下那十萬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緩緩說出了那句,足以改變他們一生命運的話。
“很簡單。”
“上陣,殺敵。”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有力。
“下一次征戰,你們,将随我一同出征。”
“在戰場上,你們隻需,斬下任何一個敵人的首級!”
“隻需一個!”
“憑此首級,你們便可洗去降卒之名,立消預備之身!”
“從那一刻起,你們,就是我大唐堂堂正正的兵!”
“你們将獲得全額的俸祿!你們将獲得軍功爵位!你們将獲得賞賜的田産!”
“你們的家人,将因你們而榮耀!”
轟!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還隻是在他們心中投下石子。
那麽此刻蕭羽的這番話,便是一座轟然爆發的火山!
整個曠野,徹底沸騰了。
希望!
前所未有的,觸手可及的希望!
隻需要一個首級!
隻需要殺一個敵人!
他們就能擺脫這屈辱的身份,就能獲得那夢寐以求的一切!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沒有了!
“殺一個!殺一個就夠了!”
“老子要當官!老子要當地主!”
“爲了婆娘娃兒,老子拼了!”
壓抑已久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十萬顆心髒,在瘋狂地跳動。
十萬雙眼睛,在燃燒着名爲“野心”的火焰。
他們看着城樓上的蕭羽,眼神中,再無半分懷疑。
隻剩下,狂熱的,如同信徒般的崇拜。
……
城樓一角,張彪與王虎看着城下那片陷入癫狂的海洋,臉上卻寫滿了擔憂。
“哥,這……這不合規矩吧?”王虎湊到張彪身邊,壓低了聲音。
“何止是不合規矩。”張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簡直是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
“收編降卒,曆來是朝廷大忌。”
“總管這麽幹,等于是自己制定了一套軍法,這要是傳到長安,傳到陛下的耳朵裏……”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謀逆的大罪。
“不行,俺得去勸勸總管。”張彪咬了咬牙,擡腳就要向蕭羽走去。
“站住。”
蕭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靜靜地看着他們。
“你們兩個,在嘀咕什麽?”
張彪與王虎對視一眼,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總管!”張彪擡頭,神情懇切,“您這麽做,風險太大了!”
“這是有違大唐律法的!陛下若是怪罪下來,您……您這冠軍侯的爵位,怕是都保不住啊!”
王虎也急道:“是啊總管!咱們不能爲了這十萬降卒,把您自個兒的前程給搭進去啊!”
蕭羽看着他們,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大唐律法?”
他重複了一句,聲音很輕。
“那我問你們,薛舉,是哪裏人?”
兩人一愣,不明所以。
“是……是漢人。”張彪答道。
“劉武周呢?”
“也是漢人。”
“王世充呢?”
“還是漢人。”
“那我們呢?”蕭.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們,“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呢?”
“我們,皆是炎黃子孫!”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同室操戈,手足相殘!這,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律法若有疏漏,不能爲我大唐一統天下的大業服務,那這律法,就該改!”
“我今日,就是要用這十萬秦人,去打醒那些還在做着割據大夢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