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征大營？親眼看将士浴血奮戰？
那是什麽地方！那是人命如草芥的血肉磨坊！他們這些靠筆杆子和嘴皮子吃飯的文官，去了那裏，連炮灰都算不上！
一名禦史猛地擡起頭，眼中竟閃過一絲決絕，嘶聲道：“臣甯死，也不受此辱！請陛下降罪，臣願以死明志，以全臣節！”
死，也要死在朝堂之上，死在天子腳下！如此，尚能博一個犯顔直谏的千古清名！若是窩窩囊囊地死在邊陲之地，那便真是一文不值！
“以死明志？”蕭羽笑了，他緩步走到那名禦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你方才口口聲聲，願爲大唐赴死，爲江山盡忠。朕還以爲，是何等的赤膽忠心。”李淵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冰冷而威嚴，“原來，隻是欺君罔上的漂亮話！”
欺君罔上！
四個字，如四座大山，轟然壓下！
那名禦史渾身劇震，張口欲辯，卻對上蕭羽投來的目光。
那是一道怎樣的目光！沒有憤怒，沒有嘲諷，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漠然，仿佛神祇在俯瞰蝼蟻。一股源自屍山血海的恐怖殺氣，如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忠義之詞，瞬間被碾得粉碎！在真正主宰過百萬人生死的氣場面前，他那點朝堂伎倆，可笑得如同兒戲！
“陛下。”蕭羽收回目光，再次躬身，“臣懇請陛下恩準，将這幾位‘忠心耿耿’的大人，調撥西征大營。臣必會給他們最好的位置，讓他們親手記錄下，我大唐将士，是如何用命，爲他們口中的‘江山社稷’，開疆拓土！”
李淵看着蕭羽，心中那份激賞，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不僅僅是殺人誅心，更是在立威！
用這幾個不開眼的東西，告訴滿朝文武，誰才是他李淵選定的人！誰，都不能碰！
“準！”李淵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如雷，“朕，便成全爾等的一片忠心！傳朕旨意，禦史張康年等人，巧言令色，搬弄是非，本應重處！但念其‘忠心可嘉’，特封爲西征監軍禦史，即刻生效，随虎嘯候大軍，一同出征！若有違抗，以叛國論處！”
“張恭！”
“末将在！”禁衛統領張恭大步出列。
“将這幾位忠心爲國的監軍大人，‘請’下去，好生看管，交由虎嘯候處置！”
“遵旨！”
張恭一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衛立刻上前，根本不顧那幾名禦史的哭嚎與求饒，像拖死狗一樣，将他們拖出了太極殿。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靜。
滿朝文武，看着那空出來的位置，再看看龍椅上盛怒的李淵，與禦階下神色平靜的蕭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對父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蕭羽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百官。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心頭一凜，紛紛垂下頭去，不敢對視。
今日之後，這朝堂之上，再無人敢輕易招惹這位深得聖心，又手腕通天的虎嘯候！
……
散朝之後，魏征快走幾步，在漢白玉石階下，攔住了蕭羽。
“侯爺，留步。”
蕭羽停下腳步，看着這位素以剛直聞名的谏議大夫。
魏征臉上帶着幾分凝重，壓低了聲音：“侯爺今日之舉，雖是快意，卻也将秦王殿下，徹底得罪了。今日彈劾您的幾名禦史，背後，皆有秦王府的影子。”
他這是在點明敵人，試圖挑撥。
“依下官之見，侯爺如今雖聖眷正隆，但秦王畢竟是陛下親子，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侯爺若想安穩，不妨……”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太子殿下仁厚，最是愛才。”
這是在拉攏。
蕭羽靜靜地聽着，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魏征說完，他才忽然笑了，那笑容，卻讓魏征心中莫名一突。
“魏大人在朝堂之上，一言不發，想必也是在等一個結果吧？”蕭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魏征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魏征的瞳孔，猛然收縮！
“無論是秦王赢，還是我赢，對太子而言，都是好事。不是嗎？”蕭羽向前一步，湊到魏征耳邊，那聲音冷得像來自九幽，“魏大人，你以爲，我在乎得罪的是誰嗎？”
“這長安城裏，姓李的公子，太多了。”
魏征渾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聽到了什麽？
隻聽蕭羽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語氣，在他耳邊，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公子，又不是殺不得。”
……
秦王府。
李世民回到府邸後，久久無言。
袁天罡歎了口氣：“殿下，我們都小看他了。也小看了……陛下對他的維護之心。”
李世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卻比杯中的茶水，還要平靜深邃。
“他不是小看了，是我們輸了。父皇這是在用整個朝堂，爲他鋪路。此人手段之狠，心思之密，世所罕見。”李世民放下茶杯，“傳令下去，所有人，暫且收手。靜觀其變。”
……
東宮。
魏征失魂落魄地沖進書房，臉上毫無血色。
“殿下！”
李建成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驚：“魏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魏征嘴唇顫抖，他看着李建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後怕。
“殿下，立刻停止所有針對蕭羽的計劃！立刻！”
“爲何？”李建成不解，“今日之事，不是正合我等心意嗎？”
“不！”魏征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想起了蕭羽那句輕飄飄的話，隻覺得如墜冰窟，“殿下，那蕭羽，根本不是我等可以拉攏，可以算計的猛将！他……他是一個不敬君王，不畏王權的瘋子！一個比侯君集、丘行恭加起來，還要可怕百倍的……怪物！”
他将蕭羽那句大逆不道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給了李建成。
李建成臉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他說……公子，又不是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