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之前還要唱歌,這是什麽規矩?
李半車一行人睜着眼睛看着這群仰着脖子破鑼嗓子一樣的漢子們唱完了歌,端着碗走到了前面。
打頭的漢子是李拐兒。
來到桌子前,李拐兒從小七手裏那裏接過熱水燙過的白瓷碗。
李半車咽了口唾沫,即使是這樣,他也不能相信這些好菜,竟然是給他們吃的。
果然李半車來到桌前,并沒有直接打到飯。
李半車嚴重閃過了然的光,果然,這些人..
思維還沒跟上,那邊小七卻開口了。
“你端的是誰的碗!”
李拐兒自豪的應了一聲。
“端的是張公子的碗!”
又來到另一旁的桌子前,另一個小厮掀開飯盆,露出裏面摻了綠豆的白米飯。
“你吃的是誰家的飯!”
“吃的是張公子的飯!”
啪,一大坨飯塞進了碗裏。
最後,李拐兒站到了那裝着菜的木桶前。
“你效的是誰的命!”
結結實實的一句“我效的是張公子的命”,也換來了兩大塊結結實實的豬皮和一大勺茄子。
端着碗,李拐兒笑着走到了一旁吃了起來。
東家曾經說了,聖人有言,吾日三省吾身,他們這每日三問,就是張公子爲了他們好準備的!
讓他們也每日三省吾身,也向着聖人學習!
東家真是對他們太好了!
想到這,他就覺得渾身都是力氣。
夾起一塊豬皮,直接就吸進了嘴裏。
吸溜!
當然,這聲不是他發出來的,而是一旁的李半車他們發出來的。
那兩桶油汪汪、香噴噴的“晌食”如同磁石,牢牢吸住了李半車一家人的目光和魂魄。
李半車喉結劇烈地滾動着,感覺嘴裏幹得發苦,胃袋卻不受控制地發出輕微的鳴叫。
楊芬死死攥着李大膽的手,生怕兒子控制不住沖過去。李半芝懷裏的狗蛋更是扭着小身子,指着鹵豬皮的方向咿咿呀呀:“娘!吃!吃!”
就在這幾乎要被香氣溺斃的時刻,一個穿着同樣靛藍制服、但袖口明顯幹淨利落些、透着幾分管事氣質的漢子走了過來。
何木生剛清點完庫房,出來就看見何鐵柱一家子傻站在門口,對着放飯的隊伍發愣。
“鐵柱?”
何木生幾步走到近前,臉上帶着笑意,目光掃過李半車一家,在何鐵柱那身簇新的制服和旁邊挂着的鋼刀上停頓了一下,贊許地點點頭。
“回來了?事兒辦得利索!……杵這兒幹啥?咋不去打飯?今兒晌食可是李廚娘拿手的鹵豬皮和油燒茄子,去晚了可搶不着厚實的!”
何鐵柱這才從自豪中回神,連忙道:
“木生哥!這不剛回來,正要去安頓俺婆娘和娃兒,還有俺大舅哥一家子。”
他側身介紹,“半芝,木生哥你不認識了,現在這是咱商會的何外管事。”
外管事這個活很适合有點小聰明的何木生,他也很喜歡這個小官。
李半芝趕緊上前一步,有些局促地微微屈膝:“木生哥,好久不見了。”
“哎!”何木生爽快地應了一聲,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鐵柱家的,回來了就好,這一路辛苦!到家就好!往後就是咱清源商号的人了!”
他目光轉向李木車和楊芬,也點了點頭。
“李兄弟,弟妹,甭客氣,咱們本來就是一個莊子的,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
他行事利落,一眼就看出李半車一家的拘謹和對那飯菜的渴望,轉頭就沖着正在分飯的小七喊道:
“小七!給這兒加四副碗筷!鐵柱兄弟剛接了家小回來,讓他們先打飯!”
“好嘞!木生叔!”小七麻利地應下,立刻從旁邊取過四個白瓷大碗和幾雙竹筷遞了過來。
李半車下意識地接過了碗筷,手裏有些哆嗦。
這些碗都是張永春老娘買方便面的時候方便面廠送過來的,制式格外統一,白的都刺眼。
因此,讓李半車有些自慚形穢。
這,這碗我該怎麽用啊?
他配得上這碗嗎?
腦袋雖然是這麽想着,可是手上卻緊緊地扣着碗邊。
那紅燒将軍皮實在是太誘人了。
就在這時,何木生突然又一拍腦袋。
“哎呀,忘了,你們現在還不能吃飯。”
此話一出,李半車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恐懼。
他居然恐懼了!
“這,這是怎麽說的?”
李半芝本來還在開心,一聽何木生的話,頓時吓了一跳。
她吃不吃無所謂,可是狗蛋可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呢。
“是啊,這..”
楊芬也是這樣,當媽的都心疼兒子。
何木生卻笑了笑,擺了擺手,指着一旁的水盆。
“俺們東家有令,每天早晚要兩遍洗手,你們是外來的,先去寫了手再來吃飯。”
洗手?
李半車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規矩?
這時何鐵柱也如夢方醒的一拍腦袋,點了點頭。
對對對!他咋忘了這個!
說着,他就拉過了自家婆娘和兒子,來到一旁的水桶前。
“對,媳婦,這确實是俺們東家的規矩!”
說着,他還沖着何木生笑了一下。
“木生哥,給我來些驅邪粉吧,俺們婆娘第一回回來,這手上難免不幹淨。”
李半芝臉上笑容頓時一滞。
她這手怎麽就不幹淨了?
何木生則是笑了笑,很大方的轉過身,沒一會,拿過來了一個黃色的小袋子,袋子上畫着一隻可愛的白色小狸奴。
何鐵柱拿過那個袋子道了聲謝,一邊往外倒那白生生的粉末,一邊往自己媳婦手上搓。
這些莊戶人手上的泥灰和細菌都很厚,一般的肥皂想洗掉難度太大了。
因此,張永春選擇了最便宜的辦法。
先用洗衣粉,把手上的泥硬搓下去再說!
“媳婦,你可不要不知好意。
俺們東家說了,這人手什麽都摸,難免會沾些邪魔外道,用了他這專門開過光的去邪粉啊,啥都不怕了!”
“這可是好東西,不信你自己搓搓試試,這東西還能發熱呢!”
李半芝詫異的伸手搓了幾下,然後臉上驟然驚詫起來。
真的呀!
這,這驅邪粉,竟然真的能讓手上發熱?真的能驅邪?
很快,李半芝和狗蛋兩個人,看着自己白生生的兩雙手,還有手上拿隐隐約約的香味,都傻了。
這,這去污粉,就這麽厲害嗎?
“行了,去了邪,你們以後就可以用東家給的香膏了。”
何木生見狀也笑着收起了白貓洗衣粉,指了指那一旁的飯桌。
“快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