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春看着福誠,眼前這個胖和尚相比大相國寺裏福通那個老和尚來說,腦子更笨,也更好操作。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也更貪心。
上午拿出袈裟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這胖和尚眼裏的貪婪。
如果說福通禅師還是金池長老,雖然貪婪但是好歹還能忍一忍。
可這胖和尚那就純純是黑熊怪了,演都不演一下。
所以,他得拿出點東西來把這胖和尚鎮住。
“福誠禅師,遠道而來,辛苦了。
本将這驿舍簡陋,怠慢之處,還請禅師海涵。”
想好了該拿什麽東西騙他後,張永春的語氣驟然溫和起來。
“禅師爲漕糧交割之事奔波,又親自送金前來,本将軍這裏……實在沒什麽好東西能款待禅師。”
他說到這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眉頭微蹙,露出思索之色。
同時,他的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何詩菱,朝她微微颔首。
小丫頭現在已經被張永春調教輸了,自然明白公子這是要幹什麽。
她立刻上前一步,俯身在張永春耳邊,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福誠等人隐約聽到但又聽不清的音量,低語了幾句。
福誠的端着架子,臉上帶着油膩的微笑,但是心裏卻一個勁的打鼓。
他一份金子分成兩份送,爲的是什麽,爲的不就是這個嗎!
隻見張永春聽着聽着,臉上先是疑惑,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最後更是連連拍着自己的大腿,發出爽朗的笑聲: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
若非詩菱提醒,險些忘了這件寶貝!”
他笑着,對何詩菱吩咐道:
“快,把桌邊那隻紫檀嵌螺钿的盒子取來。”
而福誠一聽“寶貝”二字,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方才的緊張被新的貪婪壓下去幾分。
他連忙擺手,臉上堆滿谄媚的笑容:
“不敢當!不敢當!
檀越太客氣了!
貧僧此來隻爲交割正事,能得見虞候金面已是榮幸,豈敢奢望什麽款待!
更不敢收受貴重之物!”
他嘴上推辭得堅決,目光卻像黏在了何詩菱手上,緊緊追随着她走向桌邊。
來到桌邊,小丫頭捧起一隻桌邊那個約莫一尺見方、做工極其精美的塑料仿造的紫檀木盒子。
何詩菱捧着盒子,走到張永春面前。
你這死胖子說的倒是好聽,有本事你真走一個我看看?
張永春心裏嗤笑一聲,卻笑着伸手接過盒子。
盒子到手,他并未立刻打開,而是用手指輕輕拂過盒面上溫潤的螺钿鑲嵌花紋,目光深邃地看向福誠:
“福誠禅師,你既爲大相國寺知客,精研佛法,想必知曉禅宗六祖慧能大師那首震古爍今的《菩提偈》吧?”
賣東西之前要先賣關子,這可是嘗試。
而福誠一愣,雖然不明白張永春爲何突然問起這個,但涉及自己“專業”,他立刻挺直腰闆。
一張大胖臉上露出虔誠與博學的神情,雙手合十,朗聲誦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他誦得字正腔圓,帶着一絲得色。
雖然我吃肉,喝酒,養小老婆,但是念經,我還是專業的。
誦完了,他面露向往之色。
“此乃六祖頓悟真言,直指本心,破除執念,乃我禅宗無上心法!
貧僧自然爛熟于心!”
“好!”
張永春贊許地點點頭,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哎呀,既然你是個還算正經的和尚,那就好了。
那我這個故事就能忽悠住你了。
“禅師果然佛法精深。”
但是,說到這裏,他面色驟然一凝。
“然禅師雖知菩提诘,但可曾知曉六祖于山中遇白鹿贈鏡一事?”
福誠聽得目瞪口呆,他博覽群書,當然主要是爲了裝點門面。
卻從未聽過這等秘聞!
六祖慧能?白鹿贈鏡子?
這……這又是什麽驚天動地的佛寶?
爲什麽眼前這位張檀越總能拿出些連他們這些正經和尚都不知道的寶貝啊?
張永春看着福誠震驚的表情,不再賣關子。
他開口念道:
“時爲舊唐之時,慧能得五祖衣缽,遵囑隐于懷集、四會之野,混迹獵戶間十載矣。
時深秋,淫雨霏霏,山霧迷漫。
師如常入山,放獵人所獲小獸,迷失于竹林。
霧深不見日,師盤膝坐石上,默念《金剛經》。
忽聞蹄聲細碎,一白鹿自林間出,通體如雪,角綴晨露,目含秋水,竟不懼人。
師合掌曰:“衆生皆有佛性,汝亦通靈。”
鹿似解其意,以鼻觸師足邊青石,旋即轉身,三步一顧,引師至山泉。
泉水晶瑩,照見雲影。
鹿于泉畔駐足,前蹄刨土,露一古鏡。
古鏡徑可盈掌,蒙塵而能鑒影,緣刻蓮紋。
鹿以鼻拱鏡至師前,鳴一聲,沒入霧中。
師拾鏡,拂其塵。
初欲拭淨,忽憶五祖所授 “應無所住”,恍然有悟:
鏡之能照,在其性不在其相,猶心之本淨,非關塵染。
神鹿所贈,非鏡也,乃示我心鏡自明耳。
遂将鏡沉于泉,笑曰:“心鏡已明,何用外物?” 時霧漸散,前路自現。”
說着,張永春便轉頭看向已經聽這種但凡是個看過網文都得罵俗套的故事聽傻了的福誠法師。
他雙手鄭重地托起那紫檀木盒,緩緩打開盒蓋。
刹那間,一道清冷、明亮、仿佛能刺透人心的光芒從盒中傾瀉而出!
隻見盒内深紅色的絨布襯墊上,靜靜躺着一面圓形之物!
它并非尋常的銅鏡,其材質非金非玉,光滑無比,清澈得如同凝固的秋水!
就連那鏡框也是古樸的暗金色金屬,雕刻着極其簡約卻充滿古意的祥雲紋路。
整面鏡子散發着一種古老、純淨、不染塵埃的神聖氣息!
福誠、覺定、李浮光的呼吸瞬間停滞!
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鏡子,隻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清澈的光芒吸進去!
這絕非人間凡物!
張永春的聲音帶着一種莊嚴的韻律響起:
“此物,便是那随六祖慧能大師證道、能照見本心塵埃的佛門至寶。
名喚,‘日月明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