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閃過的那一刻,湯晉岩的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
他心中早有準備,知道歡迎儀式少不了這一出。
可真當那些閃光燈劈頭蓋臉砸過來,耳邊滿是“咔嚓咔嚓”的快門聲,時,他還是難免有一瞬間的愣神。
顧希站在他旁邊,反應更大一些。鎂光燈閃起時,他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那些記者舉着相機往前擠,鏡頭幾乎戳到他臉上。
隻是一瞬。
下一秒,兩人臉上都擠出笑容。
鎂光燈又閃了幾下。
江松平站在一旁,看着兩人的反應,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等記者拍得差不多了,他帶頭鼓起掌來,掌聲在戲院裏回蕩,那些鄉紳漢奸們連忙跟着拍手,一時間掌聲如雷。
“好!好!”
江松平笑着走到兩人身邊,一手拉着湯晉岩,一手拉着顧希,“二位團長,這一亮相,整個通海都知道你們來了!”
他扭頭看向那些記者,大聲道:“來來來,給二位團長單獨再拍幾張!”
記者們又湧上來。
湯晉岩和顧希被安排站到戲台中央,背後是那張巨大的橫幅——熱烈歡迎湯晉岩率部參加和平運動。
白底黑字,格外醒目。
兩人并肩站着,鎂光燈再次閃爍,白煙一陣接一陣。
拍完單獨照,江松平又招呼那些鄉紳漢奸們上台。
他親自指揮站位,把湯晉岩和顧希安排在橫幅正下方,自己站在湯晉岩旁邊,讓那些穿長袍馬褂的圍成兩排。
一個記者舉着相機往後退,一直退到戲院門口,才找到一個能框下所有人的角度。
“好,都看這邊!”記者喊了一聲,“笑一笑!”
鎂光燈閃過,畫面定格。
橫幅下的幾十張臉,有笑的,有沒笑的,有皮笑肉不笑的,都一起留在了底片上。
拍完合影,江松平拍了拍手,示意衆人安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裏透着幾分得意:“諸位,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爲了歡迎湯團長和顧團長,李主任特意撥了專款,犒賞兄弟們!”
話音剛落,幾個僞軍擡着三口大箱子從戲院門口走進來。
箱子很沉,擡箱子的兵走得慢,木杠在肩上壓出吱呀的聲響。
箱子被擡到戲台前放下,蓋子一打開,滿院子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銀元!
滿滿三箱子銀元,在陽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人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那些蹲在牆根下的士兵紛紛站起身,伸長脖子往裏看。
有人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被旁邊的軍官瞪了一眼,又縮回去。
江松平走到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沓銀元。
銀元在他手裏嘩啦啦響,他掃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一個年輕士兵身上。
那士兵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着,盯着他手裏的銀元一動不動。
江松平走過去,一把将銀元塞進那士兵手裏。
“拿着!”
江松平拍拍他的肩膀,聲音響亮,“這是見面禮!”
“每個兄弟十枚銀元,人人有份!”
江松平說完,轉身看向湯晉岩。
湯晉岩往前站了一步,對周圍的士兵擺了擺手,笑着說:“大家夥還不趕快謝謝江站長!”
那些兵這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喊起來。
“謝謝江站長!”
“多謝站長!”
江松平滿意地點點頭,又讓人把箱子擡到戲台邊上,開始分發銀元。
士兵們排着隊上前,每人領十枚。
發完銀元,江松平拉着湯晉岩和顧希的手,把兩人領到戲台一側。
“二位,李主任已經說了,等你們過來,他會向金陵方面申請,授予湯團長少将軍銜。”
“這是破格的待遇,以前從來沒有過。”
“不過顧團長你也放心,你的也不會差,至少也是上校起步。”
“這事還得走程序,需要一點時日,二位稍安勿躁!”
湯晉岩聽完,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微微欠身:“李主任和江站長如此厚愛,實在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軍銜不軍銜的不打緊,能跟着李主任幹事,就是晉岩的福分。”
顧希站在一旁,也點了點頭:“多謝江站長。”
江松平笑着拍拍兩人的肩膀,又扭頭看向那些還在拍照的記者,提高聲音道:“你們要抓緊時間,盡快把這個好消息發出去!”
“要盡快讓整個通海,整個姑蘇,甚至全國都知道今天這樁好事!”
而這一晚,姑蘇城。
第六十師團指揮部燈火通明,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自從藤原小野召集衆人來到之後,昨晚十一點開始,這間屋子裏的人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所有人都在等待通海方向的消息。
李師群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一口都沒喝。
藤原小野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了一眼時間,一言不發。
小林新男和沈飛則站在窗邊,抽着煙。
淩晨一點半的時候,梁仲春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鍾,又看看李師群,開口打破沉默。
“李主任,你不是說湯晉岩的部隊零點行動的麽?”
李師群擡起頭,看着他,沒說話。
梁仲春指了指挂鍾,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焦慮。
“現在都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海平鎮到湯團駐地,就那麽點路程,就算爬也爬到了吧?”
“再怎麽着,也該有消息了!”
李師群依舊沒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
就在剛才,他們已經連着給江松平去了兩份電報,可得到的消息卻是沒有任何消息。
這讓他的心中更加沒底了!
整建制招降遊擊隊方面的部隊,這種事情以前從來都沒有過。
他也不敢百分之百打包票。
李師群的心中清楚,如果這一次湯晉岩真的是虛晃一槍的話,那他原本就不好的日子可真的就隻剩下死路一條了!
梁仲春又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他壓低聲音反問道:“會不會……出了什麽岔子?”
“那姓湯的要是臨時變卦,或者遊擊隊那邊提前察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