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冉淩雪悠悠轉醒,一股惡臭猛地襲擊她的鼻腔,腦袋仿若要炸開一般疼痛。
——這是哪裏呀?
入目皆是黑暗,她隻能憑借雙手去感知周圍的一切,然而天性膽小又愛幻想的她深知,此刻不動或許才是最佳選擇,隻因自己豐富的想象力足以将自己吓死。
陸易恰好在縣衙馬廄裏找到九兒,忽然聽到冉淩雪的心聲,眼中頓時露出一抹喜色。看來幕後之人尚未對她動手,于是心思轉動,又去找了蘇景行。
至于蘇景行,他派人抓來乞丐頭頭,一番仔細審問,才知曉那頭目名叫王勉,乃是王桐的伴讀。這幾日見自家公子有些異樣,爲表忠心,定要爲公子——王桐分憂。結果王桐給他安排了這樣一個任務,就是拿着破木拐,混在乞丐中制造一場混亂,其他之事無需他管。
王勉心想這并非什麽違法亂紀之事,即便官府查下來,他也無所畏懼。結果,縣衙中任秋風發現馬兒受驚的緣由是王勉的破木拐上有殘留的緻幻藥,而且當時他們引起街上暴亂後,不僅不及時離開,還一直圍繞在馬車周圍幹擾視線。最終蘇景行判定王勉的行爲是在協助幕後之人帶走冉淩雪。
于是蘇景行當即發簽下令,封鎖王家和扈家的産業,并對王家和扈家之人下達了禁足令。晚飯後,蘇景行又找來戶房李沫和刑房樊琛繼續探查十九年前的案宗,理清王家、扈家以及姚本初之間的恩怨。
就在此時,隻聽門子來報,說陸易回來後,直奔馬廄。蘇景行心想定是他知曉了冉淩雪的下落,微微松了口氣。可還未過多久,又見陸易來到書房找自己。
“出何事了?”蘇景行一對眉毛中間擰成川字,仿佛能夾死一隻蚊子。
“在下是想告知大人,已得知雪兒的下落,還請大人放心。”
“她現于何處?”
“雲狐山半山腰處有一木屋,木屋旁邊有一地窖,雪兒被關在地窖之中。”
“那你還不去救她?”
“扈單仁被我廢了雙臂,扈福被廢了雙腿,他們與王家又被大人禁足在府宅内,雪兒暫無危險。”
“陸先生莫不是忘了那四名轎夫尚未歸來?”蘇景行提醒道。
陸易不語,隻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左耳一動,原來是冉淩雪的心聲傳來。
——媽呀!大哥,你還活着嗎?
不得不說,好奇乃是人類的本性,而好奇有時也會害死貓。
冉淩雪迷迷糊糊地往旁邊一靠,頭剛好撞到土牆上,隻聽她“哎喲”一聲,又伸手試探了一番,感覺是個土炕,便決定先上床歇息。隻是她還未摸索上床,就摸到床上竟還躺着個人。
“對不起,我也不知自己爲何會在此處。”冉淩雪趕忙縮回手,低聲道歉。等了半晌,見對方毫無動靜,心想或許是自己聲音太小,對方未聽見,又或許是對方睡得如死豬一般。
“要是有個火折子就好了。”冉淩雪抱怨着,忽然想起霸總體質的江伯兮曾送自己的夜明珠還戴在手腕上。于是她學着那日江伯兮的模樣,在中間的珠子上摩挲幾下,果然有了光亮,結果就看到:
在昏暗的角落裏,一個男人靜靜地躺在土炕上,宛如一幅被命運撕裂的絕美畫卷。白皙的肌膚仿佛還殘留着生前的溫度,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緊抿,顯得有些緊張不安。
他的眼睛被白色布條遮掩住了。冉淩雪猜測是有人故意遮住了男人的雙目,因爲男人垂落的手腕被割了一道口子,傷口的血正滴落到盛着水的木桶裏。
其實男人手腕處的傷口未必緻命,可他被蒙着眼睛,隻能感受到疼痛和聽到血滴落時帶給他的未知恐懼與不安。在這樣的精神折磨下,他活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冉淩雪想往後退幾步,然而地窖本就空間狹小,而且四四方方,幾乎不見門,也沒有窗子,宛如墳墓一般。于是冉淩雪又蹑手蹑腳地上前試探,想看看男人是否尚有一線生機,她的心聲也傳入陸易耳中。
随即,陸易便示意蘇景行噤聲莫要說話,接着他又聽到冉淩雪心中所想:
——卧槽,這男人不會是我們要找的扈長秋吧?話說那老頭今日讓那四名轎夫對我下手,還将我和自己的兒子關在一起,難不成你真不是扈單仁的種?
——對了,我是怎麽來的,好像陸大哥去幫忙控制拉車的馬兒時,那四名轎夫帶着我轉頭就跑,然後我就昏睡過去了,可是這種情況下我應該大聲呼救,就算我不好意思喊出聲,好歹也會制造點其他聲音,怎麽會睡着呢?
——還有,如果扈單仁就是幕後之人,他爲何将我和扈長秋關在一起,他就不怕我拆穿他的陰謀,不對,我現在隻是設定陸易一定會來救我出去,而扈單仁的設定是,死人什麽都說不出口。所以扈單仁這是想要我的命?
——喂,那屍體,你是扈長秋嗎?
冉淩雪在看清眼前之景後,已沒了開口的膽量,隻是内心的想法依舊豐富如初。
陸易也抓住關鍵信息向蘇景行彙報:“蘇大人,雪兒好似和扈長秋關在一起,扈長秋活着的概率甚小。”
“你……”蘇景行雖未說出完整的話語,可他的眼神卻在告訴陸易,對于這個消息本官甚是震驚,但本官震驚的并非消息本身,而是你的左耳一動怎會知曉郊外雲狐山半山腰的事情。
“大人很震驚吧,在下得知此消息時,那驚訝程度……”
“陸先生莫要顧左右而言他,你知曉本官所指并非此事,要本官明言嗎?”
“在下會算命。”
“哼,此等言語也就騙騙蘇安罷了。那般虛無之事,你若無把握斷不會随口而出,而且本官相信,正因你太過震驚,才會如此冒進,告知本官雪兒的情況。”
陸易聽完蘇景行這一通分析後,沉默良久,猛然擡眸,對上蘇景行清冽的眼眸,冷聲問道:“蘇景行,你當真爲一好官?”
“是不是好官,并非自己說了算,需百姓評判才是。”
“蘇景行,我能否信你?”
“問你自己的心,是否願意相信本官。”蘇景行察覺到陸易如此小心謹慎,料想其要揭露什麽驚天大秘密,故而極具耐心地配合着陸易的問話。
隻見陸易遲疑兩息,轉身向書房外巡視一番,還打着蘇景行的名義趕走了院中巡邏的衙役,這才關了門,重新站在蘇景行面前,深吸一口氣,道:“我能聽見雪兒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