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淩雪回到書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她原本計劃叫上幾位書肆的掌櫃,邊吃邊聊科舉書籍加印以及自己新書宣傳問題。
這些任務之前雖然分配給了沈硯舟,可是每一次飯局冉淩雪都會在場,她不光是爲了知道如何與那些人談合作,也是爲了她那一張喜愛美食的嘴。
不過這一點倒是不能怪冉淩雪,罪魁禍首應該是蘇景行才對。
當初在紅袖縣時,也是他怕委屈冉淩雪,一直給她準備這個準備那個,生生把她的嘴給喂叼了。而沈硯舟之前喜歡冉淩雪女扮男裝的淩兒,現在又對女裝的雪兒存了心思,自然也是費力讨好着她那張嘴巴。
隻是冉淩雪還沒來及實施計劃,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過來造訪。
“冉姑娘好久不見。”
“文新?”冉淩雪一愣,看着他有些手足無措,他不似之前那般大大咧咧的模樣,也不會膽小地非要給自己做人形斜挎包,“文公子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奶奶想請你去文府吃一頓飯。”文新恭恭敬敬,禮儀規矩演繹到位,真像是世家公子的風範。
“你家的飯我可不敢去。”冉淩雪輕哼一聲,說的話裏有話,她又怎麽會忘記上一次,爲了幫助蘇景行打聽羅刹的消息,隻是簡單做了一次蔥油拌面,就差點把自己的腦袋搭進去,這一次誰知道會不會又是鴻門宴呢?
“奶奶就知道你還會爲上次爺爺的事情而煩惱,可是你還記得嗎?”文新轉了話鋒,繼續勸說,“你還吃過我爺爺的長壽面,如果文君爺爺真的一直對我爺爺下手,那麽你的那碗面中或許也會有毒,奶奶實在是不放心你。”
冉淩雪眼珠一轉,暗歎一聲:“果然如江伯兮和陸易所言,我海曙一直學不會自認爲最簡單的一件事——愛自己。當初明明擔心過奶奶的身體,卻忘記了讓陸大哥給自己瞧瞧,還匆匆忙忙跑到山上去給江伯兮通風報信。”
“你說什麽?”
“奶奶的身體怎麽樣了?”冉淩雪擡眸時,馬上找好說辭,她也發現一點,一個把所有話藏在心裏的人,在和别人對話時,就算心思再活泛,最終也會落于下風,事後後悔也是于事無補,隻有不斷練習自己的口才,不管在什麽時候,才能大大方方地展現自信。
——雖然還是沒能好好愛自己,可是說話這點倒是練習的不錯。
冉淩雪唇角挂着笑意問:“當初答應過奶奶,我會常常去拜訪她,沒想到因爲你家老爺子的事,那文府的大門着實叫我害怕,再說你爺爺去世的前一夜,可是害我做了一夜噩夢。”
“什麽?”
冉淩雪看文新不解,便将當時給陸易講的故事又給文新講了一遍,她還特意強調一遍“羅刹不在山上在人間”的話。
“怎麽了,不會又吓到你了吧?”冉淩雪觀察着文新的神情,隻因爲文君在牢中提醒過他們,文家很多人都很可疑,憑什麽懷疑他一人,而且冉淩雪自己和文家本來也沒什麽關系,她自己也不信送一個禮物而已,就算老爺子再怎麽喜歡,也不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有多大好感,若是換做自己肯定是懷疑送禮之人的動機呀,這點實在是不合常理。
文新微微回過神來,謊稱自從文君入牢後,自己似乎沒有那麽害怕了。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疑惑,明明蘇大人送你回文府時你還說你是文君的孫子,而且你們兩個人從未否認這一段關系,可是你爺爺去世後,怎麽你又成了文家老爺子的孫子?”冉淩雪環繞文新一圈,似乎要從他的相貌上找到一點秘密,再加上她在紅袖縣聽到扈家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時,她的腦海中也形成一個亂七八糟的關系網。
冉淩雪正要驚呼出聲時,文新的回答徹底打消她的胡思亂想。
“其實我爺爺他們年紀大了,在家種種花養養草,就算不出門、不交友也是可以的,可是我才多大,連個媳婦都沒有,當然不能同他們一樣鎖在院子裏了,所以對外宣傳我是文君爺爺的孫子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免得有像蘇大人那般别有用心的人通過我找我爺爺辦事。”
“這好像說得過去,隻是可憐蘇景行并不是爲自己,而是爲江州府的百姓,卻也被老爺子拒之門外。”冉淩雪感慨一句,随即又問,“奶奶怎麽會想着叫我過去吃飯,這不是有些莫名其妙嗎?她難道沒有告訴你除了吃飯和擔心我中毒的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雖然叫她奶奶,可其實如果不是爲了幫蘇景行估計和文家的老夫人也始終是陌生人,再說就算我中毒了,這事也好解決,畢竟師傅那般疼愛我,他不會不管我的,所以如果文家老夫人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這頓飯我還是到别處吃吧。
“應該是沒有其他的事。”
文新看着冉淩雪發愣,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卻也給了她答案,不過,他卻沒有給冉淩雪拒絕的機會,直接開口說:“聽我奶奶說這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她近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就怕你也出什麽意外,所以想見見你,看到你沒事,她才能放心。”
“那就麻煩文公子回去告訴老夫人我很好,就算我出現什麽問題,我也有師傅救我的。”
“哎!”文新眼睛一亮,張開雙臂執拗地攔住冉淩雪的去路,說,“我奶奶還真是神了,她說你一定會說反正身邊有什麽解毒高手管着你,不用她那個老婆子擔心,可是這毒可和霧瘴嶺有關,世人少見,她年紀大了,生死看淡,可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如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她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可……”
“奶奶知道或許你會記恨她冤枉了你,可是她已入暮年,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離開這人世,隻想晚年安穩一些,這才無奈聽從文君爺爺的安排,可她心裏是清楚的,要說這頓飯還能有什麽目的,那就是她想和你道歉。”
冉淩雪見文新言辭懇切,難免有些心動,可文家老夫人想要安享晚年,這并不能成爲陷害自己的理由,比起文家老夫人人老糊塗這樣的話,冉淩雪更不能接受她明知自己是冤枉的,還要在文府門口鬧上一出。
“讓老夫人别記挂那件事了,反正我也沒什麽大礙。”冉淩雪苦笑一下,“就按她自己說的,沒幾日活頭了,就别給自己找不痛快了,你告訴她,我也沒有那麽多精神和她計較什麽。”
文新見狀,知道自己今日是請不到冉淩雪了,隻好行禮告辭,隻是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倒有幾分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