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苦笑,後退兩三步,渾身散發着誠惶誠恐的意味。
“我哪裏有本事給夫子幫忙呢?”
“你看過你爹判案嗎?”冉淩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新的問題。
“這個……”王悅想了想,“有一次,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心,鑽到公堂的桌案下,結果遇到一夥地痞流氓公然行刺,我爹往桌下躲的時候,被我攔在外面,雖然那次也是也是有驚無險,可後來我差點被爹爹打了個半死,自此就再也沒有去過公堂。”
“還記得那年你多大嗎?”
“12歲。”
“還記得當時審問的案子嗎?你當時是何感受?”冉淩雪拉着幾位姑娘坐下來,一邊喝着酸梅湯,一邊細聊。
“當時說的是那些地痞強占張老漢家中土地的案子,結果經過我爹的審問才發現那夥人曾經将張老漢的女兒淩辱至死,張老漢聽信京中傳聞,先将人以土棺材掩埋,而後靜待七七四十九天,在地裏種植血晶米,便可将死人複活,遂将女兒葬在自家地裏,隻待尋了血晶米後,澆水灌溉。”
“那夥地痞誤以爲張老漢要告發他們的惡行,生了歹念,便拉着張老漢的兒子去了賭場,起初還讓那小子嘗點甜頭,到了後面就露出狐狸尾巴了,竟要了張老漢積攢一生的房子和土地,張老漢一想到女兒還未複活,自然不肯相讓,還和兒子起了沖突,差點被打個半死。”
“我本以爲這案子到這裏也就結束了,誰知道我爹一聽血晶米,渾身就發顫,勢要細問下去,結果血晶米的謠言也是來自于那幾個地痞之口……唉……夫子你怎麽也和我爹當年一個反應?”
冉淩雪心想說——當然了,血晶米的危險不是那麽這些久居深閨的小姑娘們知道的事情。
“看來有機會我要去拜會一下令尊了。”冉淩雪淡淡一笑,沒有過多解釋,随即猜測道:“看來那些地痞被問得狗急跳牆了,所以就大鬧公堂了,是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雖然他們裏面沒有幾個高手,可是架不住人多,就有那麽一兩個沖到我爹面前了,吓得我爹就往桌子下面鑽,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王悅喝了口酸梅湯潤嗓子後,擡頭沉思着。
“若說我有什麽感受嘛!我覺得我爹很聰明,也很霸氣,就是在問案的時候,他說話總叫下面的人不寒而栗,但也隻是問案的時候,真正打鬥的時候,我爹又像是抱頭亂竄的過街老鼠。”
“哈哈哈……”
衆人聽完,這描述不僅形象生動還挺招笑。
“想過成爲和你爹一樣的人嗎?”冉淩雪正色問道。
“這怎麽可能?朝中大臣都是男子。”一直默不作聲,卻始終跟在冉淩雪身邊的江伯玉嬌嗔道。
“你不是說這世上沒有女夫子嗎?可你見了我便知道有個女人做了夫子并不稀奇,現下她要是想做府尹,隻要有能力,又有何不可?”冉淩雪對着王悅說出自己寄予的厚望,“當然還是要看看你自己的選擇,眼下倒是有一個讓你審案的機會,你可願意幫我?”
幾句聊罷,冉淩雪再度将話題拉了回來,這一次王悅明顯是有些心動。
原本以爲女兒身的自己永遠無法像爹爹一樣鏟奸除惡,沒想到今日遇見夫子,不僅願意教她武功,還給她展示了未來的宏偉藍圖。
“府尹嗎?”王悅仰頭看天,天空寬廣無邊,最是包容。
“如果我是府尹,我也要學習功夫的,絕不會像我爹爹那樣抱頭鼠竄,太跌份兒了。”
“隻是夫子真的覺得我可以審理案子嗎?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我很怕……”
“把案子交給你,也隻是顧忌一個女人的名節罷了,你不必有負擔,随着心去做,我會幫你的。”冉淩雪安慰着,“凡事都有第一步,要相信自己。”
“那我試試。”王悅輕咬着下唇,顯然還有些顧慮。
這時穆柔站起身來,看着對萬事冷淡,這一回卻主動請纓道:“她若不行就換我來,我對推理很感興趣,這案子什麽時候開始審,有沒有什麽懸疑驚悚的東西?”
孫玥一聽,背過身去,那意思是别看我别看我,我甯願像個老鼠一樣亂竄,也不要去看什麽屍體屍塊!
江伯玉冷哼一聲:“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本宮查不出來的東西,國師有什麽不清楚的案子不妨交給本宮,保管不出三日就水落石出,到時候你就拜我爲師,我給你教教怎麽查案!”
“不行不行,這事是夫子先找的我,我還沒有拒絕呢怎麽能輪到你們?”王悅焦急地站出來,拍着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拼盡全力的。
“不知道夫子打算何時審問?”她追問着。
“不急,等柳州的人證接來,我自會安排,你這些日子不妨先了解一個人,做做準備。”冉淩雪說着,報出了董明蘭的名字。
“聽着耳熟呀?”江伯玉琢磨一番,拍着冉淩雪的肩膀問,“你确定不考慮我和穆柔嗎?我們絕對要比王悅強!”
“我……”王悅想争,可兩人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相府之女,拉出哪一個人都不是自己可以敵對的。
“那咋了,你倆要是沒有你爹還敢嚣張不?”冉淩雪說着爲了凸顯自己,站在高高的椅子上,“有本事和我一樣,别拼爹呀,拿出點自己的真本事,還有呀,公主不是要走嗎?一直賴在我身後酸枝木回事?”
“本宮……”江伯玉被噎住,良久才說了一句,“你咋沒有拼爹,你親爹确實不出名可你義父可是墨晷先生。”
“再說本宮今日倦了,不想走還不行嗎?”江伯玉爲了不輸氣勢,竟也站在椅子上與冉淩雪對望,“現在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董明蘭的案子移交給誰嗎?本宮還等着你磕頭拜師呢!”
冉淩雪搖了搖頭:“公主的話不對,我沒有義父之前就已經攪擾的江州府不安甯了,隻是認了義父後更嚣張一些罷了,這不算完全拼爹,畢竟我爹現在不在我依舊猖狂。”
“至于案子嘛!”冉淩雪跳下椅子,仔細琢磨一番,“既然你們都感興趣不如合作吧?”
“可以。”穆柔點頭答應。
“本宮才不需要與人合作,這樣隻會拉低本宮的檔次。”江伯玉見冉淩雪不趕自己走,雙手環胸,跳下椅子落座。
“那我倒想聽聽公主一個人打算怎麽查?”冉淩雪好奇發問,爲了得到這答案,她還刻意抛出誘餌,“要是公主說出一個叫大家心服口服的辦法出來,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拜公主爲師。”
“當真?”江伯玉從椅子上跳起來,雙手按在冉淩雪肩上,一臉壞笑地說,“本宮還以爲你有多聰明呢,竟不知道皇家影衛有着最強大的情報系統,不管多久遠的事情,交給他們,保證準确無誤。”
“可公主不是說不與人合作嗎?”冉淩雪反問。
“本宮沒有合作,隻是命令。”
“是啊,高高在上的公主,因爲有個好爹,就可以命令别人辦事,而後将所有功勞攬在自己身上,而王悅就隻能自己辛辛苦苦地憑着腦子去查……”
冉淩雪話音未落,江伯玉就聽出裏面的嘲諷之意。
“你是說本宮沒有腦子?”
“不。”冉淩雪堅決否認後,又補充道,“我是想吃你不僅沒有腦子,就連蠻力也不上部分平民百姓,哎呀呀,要是沒個好爹你可咋活呀?”
說着,冉淩雪假裝頭疼起來:“這是一個很嚴峻難解的問題呀,你又不像我,又聰明又有實力的。”
“還是第一次見這樣誇自己的人。”穆柔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絲笑意,她主動發出邀請,“公主你有情報網,我喜歡推理,王悅像她爹擅長問案,還是合作共赢吧?難不成公主還是想當逃兵,被女子監踢出去?”
江伯玉連連搖頭,假裝不情不願地加入到審理的隊伍中。
冉淩雪見事情敲定,在女子監中用了晚飯,又去了摘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