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親自給他倒了杯白水,單刀直入,“說吧,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兒了?能讓我這個關門弟子連電話都不敢打,直接跑家裏來?”
林逸知道在老師面前無需掩飾,也掩飾不住。
他拿出那個存放着TF卡核心證據多重備份的加密U盤,雙手遞給秦老,同時言簡意赅、條理清晰地将整件事和盤托出:
從風華項目的違規争議、皇甫骥的龐大勢力、歐陽瑾的舍命告密、TF卡裏的驚天證據、紀委的初步接觸和疑有内鬼、皇甫的威脅利誘與“聽雨軒”布局、歐陽瑾被高科技手段監控的絕境、文保辦内鬼的可疑迹象、以及那個神秘莫測的“線人”…
秦老靜靜地聽着,臉上的笑容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
他沒有打斷林逸,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沙發的木質扶手。書房裏隻有林逸低沉而急促的叙述聲。
“…老師,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皇甫骥手眼通天,本地關系盤根錯節,紀委内部可能也有他的人。我手裏的證據雖然震撼,但來源是歐陽瑾,她身份敏感,處境極危,證據鏈也有瑕疵。皇甫骥正在尋求更高層的庇護。明天晚上的‘聽雨軒’聚會,就是關鍵一戰。我身在其中,如履薄冰,既怕打草驚蛇前功盡棄,更怕歐陽瑾因此喪命,也怕…自己也折進去,讓真相永沉海底。”
林逸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他在人前從未流露過的脆弱。
“所以,你想讓我這把老骨頭,幫你把這份‘炸藥包’,直接遞到能徹底掀翻皇甫骥及其背後保護傘的人手裏?”
秦老緩緩開口,目光如炬,直視林逸。
“是!”
林逸斬釘截鐵,“學生無能,深陷局中,舉步維艱,所能接觸的層面,可能都已被滲透。唯有老師您…超然物外,德高望重,且…仍能接觸到真正有決心、有能力、且不受皇甫骥勢力影響的‘天聽’。”
“此事不僅關乎一城一地之文脈,更關乎吏治清明,關乎能否斬斷一條盤踞多年、吸食國脂民膏的利益黑鏈,也關乎…一個無辜女子的性命...”
他提到歐陽瑾時,語氣中帶着深深的痛惜。
秦老沉默良久,拿起那個小小的U盤,在手中掂量着,仿佛在衡量其千鈞之重。書房裏隻剩下老式挂鍾的滴答聲。
“皇甫骥…這個名字我有耳聞。他起家就不幹淨,隻是沒想到,胃口和膽子已經膨脹到如此地步,手段也如此下作。”
秦老的聲音冷峻,“那個歐陽瑾…是個烈女子,可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小逸,你今天的坦誠和這份擔當,沒讓我失望。這渾水,确實深不見底,你一個小小文保辦主任,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
“這個‘炸藥包’,我接了。”
林逸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眼眶瞬間發熱:
“老師!謝謝您!”
“先别謝。”秦老擺擺手,神情異常嚴肅,“兩件事,你必須牢記。”
“第一,聽雨軒之會,兇險萬分。皇甫骥擺的是‘鴻門宴’,那位‘老領導’的态度至關重要。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觀禮’。睜大眼睛,豎起耳朵,記住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表情、話語、互動。但絕對,絕對不要試圖在現場獲取任何實物證據,不要與任何人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範圍的接觸...”
“你的命,和那個歐陽瑾的命,現在都系于你這‘表演’的成敗,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