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山風裹挾着松針的腥澀氣息掠過鷹嘴崖。
鷹嘴崖是黑熊領百戶所通往甯遠鎮千戶所的必經之地,此地山勢險峻,最窄的地方隻容一人一騎通過。
此時方甯在山崖之上,靜靜地看着。
他将布條仔細纏在刀刃上,避免刀刃不經意間反射月光。
就在方甯的眼前下方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有十堆即将熄滅的篝火。
篝火旁,橫七豎八地躺着上百号山匪,而在旁邊還有七八座獸皮帳篷,每個帳篷裏也有七八個山匪的樣子。
加起來,就在鷹嘴崖下,近二百人的山匪可以說是把黑熊嶺和甯遠鎮的交通生生切斷。
方甯發現山匪的時候,沒有絲毫因爲自己之前的推測準确沾沾自喜,有的隻是冷靜如霜的眼神。
“甯哥兒,咱們怎麽辦?”
身後的謝坤看到眼前那麽多的山匪,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等他們睡熟,我摸進去。你們接應我。谷口有三處崗哨,我就從西側懸崖攀下去。”
“崖壁這麽光滑,下去太冒險了吧?一旦被發現,匪徒衆多……”
方甯搖了搖頭,道:“無礙,我有辦法。你們去前方灌木叢裏接應就是。”
說完,方甯已将堅韌的藤蔓和麻繩擰成的繩索熟練地纏上腰際,藤蔓的另一頭牢牢系在千年古柏粗壯的根部。
“數到三……”
他朝隊員們點頭示意,三個數倒數後,借着呼嘯的山風蕩出峭壁,身影如一隻黑色蝙蝠,轉瞬便墜入深邃的深淵。
看着方甯的身影由大而小,仿佛雄鷹展翅飛行劃過夜空,謝坤等人不由得都是又驚又羨慕。
這方甯膽子大,身手了得,有這樣的帶頭人,值了。
也隻有從天而降,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到山匪營區。
谷底的篝火明明滅滅,山匪們的鼾聲與濃烈的酒氣混雜在一起,随風飄來。
方甯穩穩落地,趴在了茂密的灌木叢中匍匐前進,目光緊緊盯着十多米外那頂格外惹眼的牛皮帳篷。
觀察了一陣,周圍人都已經睡熟了,他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爬行,就好像一條蟒蛇漸漸逼近帳篷。
“***,明日真要啃那不是人吃的玩意兒?”
帳篷裏突然傳來粗粝的咒罵聲。
方甯瞳孔驟然收縮,伏低身子。
随着一陣鐵器碰撞的聲響,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掀簾而出,腰間的銅鈴晃得人心慌意亂。
“奶奶個熊,喝的太多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方甯的布條刀已閃電般抵住他的喉結,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漢子劇烈地掙紮起來,腰間的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但方甯反應更快,一把拽下了銅鈴,随手用刀柄敲在了壯漢的後腦。
那家夥聲都不吭摔倒,被方甯抱住,順勢拖行,用最快速度拖進了灌木叢。
本來方甯就要進帳篷裏綁架,但對方從裏面出來,正好送到手上了。
一連串動作下來,方甯基本沒有驚動任何人,周圍的山匪依然在熟睡。
等到方甯拖着俘虜來到崗哨附近,謝坤等人看的真切。
使了個眼色,李根立即抽出匕首擲向遠處的枯樹,“咔嚓”一聲驚起了栖息的夜枭。
趁着崗哨分神的刹那,方甯如同鬼魅般拖着俘虜沒入黑暗,與衆人會合。
直到安全地帶,才弄醒了那被俘虜的山匪。
那個山匪睜眼,看清自己被俘虜,吓得直哆嗦。
“說,這次你們出動了多少人?”
對方眼珠一轉,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你知道我是誰嗎……”
方甯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一把抓住了俘虜将他狠狠掼在岩石上,從腰間摸出一枚帶血的鐵蒺藜。
“考慮清楚了再說。是舌頭先爛,還是腳趾頭先掉,你自己選。”
山匪看着方甯那雙冰冷無刀的眼神,喉結上下滾動着,終于吐出一個讓人心驚的數字。
負責警戒的謝坤等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方甯繼續逼問:“那麽你們的目标就是黑熊嶺吧?”
俘虜點頭。
“具體你們是怎麽安排的?”
俘虜搖了搖頭道:“我隻是一個小頭目,根本不清楚那些具體的安排……”
方甯二話不說,拿起的鐵蒺藜在那俘虜的肩膀上狠狠的紮了進去。
“啊……真的不知道具體的安排,我隻知道讓我們這些人在這裏守着,不讓黑熊嶺和甯遠鎮聯系上……”
方甯逼問再三,确認對方沒有什麽可壓榨的情報,才放了他。
不過俘虜身上已經多了七八道傷口。
回程路上,謝坤望着扛在肩頭昏迷的俘虜,壓低聲音道:“總教習,這招夠狠。”
方甯擦拭着染血的匕首,目光望向鷹嘴崖方向,沉聲道:“穿山虎比我們想的更狡猾,明日得讓柳百戶在周圍布下第二道防線。”
山風卷起他染血的衣角,在黎明前的黑暗裏獵獵作響。
方甯抓回來的俘虜活口驗證了他的推測正确,百戶長柳青雲也是大吃一驚,趕緊召集了所有的軍官開會。
按照方甯帶回來的情報,“穿山虎”集結的匪衆足足有八千人。
這龐大的數字壓得他後槽牙發酸,但他在會議上是沒有把這個事情說出來,害怕影響軍心不穩定。
饒是如此,以劉勇爲代表的一些十夫長也是臉色大變。
“百戶大人,我們可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呀,趕緊派人去千戶所報信,讓千戶大人派援兵過來呀。”
柳青雲看劉勇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白癡一樣。
“目前鷹嘴崖已經被山匪們占領,我們已經和千戶所失去了聯系。”
劉勇将目光惡毒地投向了方甯,道:“百戶大人,這穿山虎是想要來報複,可是我們之前和他井水不犯河水,這一次隻要我們将殺害他們手下的罪魁禍首交出去……”
柳青雲虎目圓睜,一把抽出了腰刀,剁在了桌面上。
“劉勇,官匪不兩立,你是想讓我柳青雲做罪人?”
看到柳青雲發火,劉勇不敢說什麽了。
方甯卻蹲在地上,用炭條在沙土上畫着防禦圖。